第4章

话是。
"我不去医院，我没钱。"
第六章 铁盒里的旧时光
我被一股力量拽回了家。
当气球的坏处就是没办法自己选择飘去哪里。
家里没有人。
爷爷奶奶去卖纸板了，妈妈在面馆上班。
我飘进了爸爸妈**房间。
以前他们的床头有一张结婚照。
照片里妈妈穿着白裙子，爸爸穿西装，两个人笑得特别好看。
现在那张照片被一沓医疗单据挡住了，只露出妈**半张脸。
我在衣柜底下看见了一个旧铁盒。
我以前偷偷打开过那个盒子，被妈妈发现了还挨了一顿说。
盒子里有一块金色的牌子。
我不认识上面所有的字，但我认识"第一名"三个字。
还有一张照片，妈妈坐在一架很大很大的钢琴前面，穿着黑色长裙，台下好多好多人。
妈妈以前弹琴一定很厉害吧。
可她把钢琴卖了。
卖掉的那天，我看见她的手在琴键上摸了很久。
最后一个音弹完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发抖。
我那时候还不明白。
现在飘在空中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琴角落，好像有一点懂了。
妈妈把她最喜欢的东西换成了我手腕上黄黄的药水。
铁盒旁边压着一个信封。
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张打印的纸。
上面写着很多我不认识的字，但最后一行我看懂了。
"邀请沈桉女士参加……钢琴……演奏……"
日期是上个月的。
信封的角被压得很皱，像被人拿出来看过很多次，又塞回去很多次。
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很潦草。
"桉桉，这是省音乐节的邀请，赵老师专门打了招呼。你要是能来，至少有八千块的演出费。回来吧。"
纸条反面，妈妈用铅笔写了两个字。
"不去。"
铅笔字很淡，但笔画压得很深，几乎把纸戳穿了。
我蹲在铁盒旁边，盯着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看了好久。
照片里的妈妈，和现在煎饼摊后面满身油烟的妈妈，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可又分明是同一双手。
那双被琴键养出来的手，现在每天握着锅铲和抹布。
我忽然特别特别想活着。
可是低头看看自己，我连影子都没有了。
第七章
爷爷奶奶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蛇皮袋子装得鼓鼓囊囊，里面全是压扁的纸箱和矿泉水瓶。
爷爷走在后面，一瘸一拐的。
他的膝盖不好，上楼的时候要一只手撑着扶手，另一只手摁着腿。
奶奶把纸箱倒在门口分拣，爷爷去厨房热了两个前天剩的馒头。
"今天收了多少？"爷爷问。
"十四块。"奶**也不抬。
"那个小区的保安又拦你了没有？"
"没有。今天换了个年轻的，人还挺好的，让我进去了。"
"嗯。"
两个人就着咸菜吃完了馒头。
奶奶收拾桌子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
"老头子，桉桉说小远出车祸了！"
"啥？人怎么样？"
"说是手断了，别的不严重，已经在医院了。"
爷爷扶着桌子站起来。
"走，去医院。"
"等等。"奶奶犹豫了一下，"楠……小禾一个人在房间里，我去看看她。"
奶奶走到我的房门前面，轻轻敲了两下。
"小禾？奶奶进来看看你好不好？"
没有人应。
"这孩子又睡了，白天打了针是累的。"奶奶叹了口气，没有开门，"走吧，先去医院。"
我拼命拍着门，拍不动。
"奶奶！你进来看看我呀！我吃了好多药！奶奶！"
她听不见。
大门关上了。
我冲过去，穿过了门板。
这一次，我跟着他们飘到了医院。
急诊室的灯很亮，白得晃眼睛。
爸爸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左手肿得像个馒头，用纱布缠着，纱布上透出红色。
妈妈蹲在他面前，一句话没说，在掉眼泪。
奶奶冲过去。
"怎么回事？伤哪了？严重不严重？"
"没事，就是手骨折了。"爸爸用右手拍了拍***胳膊。
"骨折还叫没事！"
医生从诊室出来，拿着一张单子。
"家属，需要做手术，钢板固定，加上住院费用大概两万五左右。"
五个人同时沉默了。
两万五。
小禾下一轮化疗的钱是三万八。
加起来六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