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银，够我们全家吃大半年的米了。
但我爹的话在我耳边响着，像一口钟被人敲了一下，嗡嗡地响。
规矩就是规矩，破规矩就是破命。
我把银子推了回去，说：
“周管家，您找别人吧，背尸行又不是只有我林家一家，隔壁镇的王家、刘家，手艺都不比我差，实在不行，您去县城里请，多花点钱的事情。”
周管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我已经站起来送客了。
他看我态度坚决，叹了口气，把那封银子揣回怀里，垂头丧气地走了。
走的时候站在门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不甘，有遗憾，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我当时没多想，关上门继续剥花生吃。
后妈周兰那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不在家，刘仓也不在，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下午，天擦黑的时候去厨房热了碗剩饭，就着腌萝卜吃了，洗完碗就回屋睡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错了。
有些东西，一旦沾上了，就甩不掉。
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不是周管家那种又急又乱的敲法，而是一种又慢又沉的敲法，
“咚、咚、咚”，
每一下都隔了好几息，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
我披上衣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老**，六七十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拄着根竹杖，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样又深又多。
她身后没有灯，也没有人，就那么一个人站在黑夜里，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我都有点恍惚是人是鬼？
我愣了一瞬，问她找谁。
老**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亮得不像一个老年人该有的眼神。她说：
“你是林生？老林师傅的儿子？”
我说是，林生就是我，老林师傅是我爹，已经走了三年了。
老**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僵住的话。
她说：
“孩子，我是宋府老**，宋怀仁的娘。我家外甥远儿，在树林里砍柴的时候犯了急病，人倒下去，砍柴的刀划破了皮肉，血流得多了，人就没了。
人是好死的，不是横死，不是凶死，就是命到了头，老天爷收回去的，你后妈已经收了我们的钱了，你明天一早就上山，把孩子背回来。”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是我词穷，而是老**说的这番话，和周管家说的截然不同。
周管家说文远是半夜三更自己跑上山死的，老**说是砍柴的时候犯了急病。
一个是邪死，一个是善终，中间差了一条命。
而且老**说了一句我无法忽略的话：
我后妈已经收钱了。
我感觉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从脑门一直凉到脚底板。
是周兰自作主张接了这活？
我顾不上老**还在门外站着，转身就往后院走。
后院的西厢房是我后妈和刘仓住的地方，灯还没灭，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大一小，像是还没睡。
我一脚踢开了西厢房的门。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连窗棂上的灰都被震下来了一层。
周兰正坐在床上数钱，面前摆着七八块大洋，还有一卷钞票，花花绿绿地摊了一床。刘满仓蹲在床脚，手里拿着一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看到我进来，周桂兰连头都没抬，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就那么一边数钱一边说：
“哟，生儿来了？正好，你数数，宋府这回挺大方的，定金就给了十五块大洋，还有五十块钱的法币，事成之后还有三十块。咱娘几个这回能过个肥年了。”
我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从心口一直烧到嗓子眼，烧得我整张脸都发烫。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问她：
“你问清楚怎么回事了没有，就收了人家的钱？”
周桂兰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那张脸保养得不错，四十多岁的人了看着像三十几，但那双眼睛不好看，又细又长，眼珠子总是转来转去的，一肚子的坏心眼。
她平淡的说：
“问什么问？人家来送钱你还有往外推的道理？我说林生，你是不是跟着你那个死鬼爹把脑子背坏了？有钱不赚***，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