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问你话呢。”
我的声音已经硬了，
“你问清楚宋家大少爷是怎么死的没有？”
周兰把一枚大洋往床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要跟我**一样。
她说：
“怎么死的？累死的呗，病死的呗，寿终正寝呗。人家亲娘老**亲自来跟你说的，你还不信？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去问宋家人，你跟我嚷嚷什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她也不躲，就那么直直地回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心虚。
我爹说过，周兰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撒谎不眨眼，能把假话说得比真话还真，没有道理都要争三分，果不其然。
我说宋家的管家白天来找过我，跟我说的可不是什么累死病死的。
周管家说宋远是半夜三更一个人跑到山上死的，是枉死，是邪死，这种**我不背，这是规矩。
周桂兰听到“规矩”两个字，忽然冷笑了一下，那种笑比不笑还让人不舒服。
她把手里的钱放下，往枕头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我说：
“林生，你张口规矩闭口规矩，你说说你这个行当存在多少年了？”
我说从祖师爷传下来，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她又问：
“你再跟我说说，你爹干了多少年？”
我说四十年。
她接着问：“那你林生又干了多少年？”
我说从十五岁跟着我爹跑，到现在十八年了。
周桂兰“哈”地笑出了声，那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她说：“几百年、四十年、十八年，加起来都不如人家宋府出的钱多。我问你，你背一具尸平常收多少钱？”
我说看远近和难易程度，三块到十块大洋不等。
“那你再看看这个。”
周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在灯下抖开给我看。
那是一张银票，上面印着“中央银行”的字样，数额是，两百元。
两百块。
我一年的工钱加起来都不到两百块。
周桂兰把银票举到我面前晃了晃，像是在逗一只狗。
她说：
“看清楚了吗？人家宋府开这个价，而且是独一份的价，方圆百里就你林生一个人能拿。你要是把这钱往外推，你就是个傻子，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
我说再多的钱也不能破规矩，不是我的命不值钱，而是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总不能有命挣没命花吧！
周桂兰把银票拍在桌上，声音忽然高了起来：
“你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爹一辈子守着规矩，最后落着什么了？落着一口薄皮棺材，落着三柱清香，落着两张黄纸！他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走的，你知道他这三个月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他最后那几天连话都说不出来，就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你知道他在看什么吗？我告诉你，他什么也没看着！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什么都没有了！规矩保不了他的命，也保不了你的命，能保命的是钱！”
她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打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扭曲的理直气壮，我竟然一时找不到话来回她。
不是因为她说得对，而是因为她说的那些关于我爹的事情，每一件都是真的。
我爹最后那三个月的确过得很苦，苦到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口被人攥着。
但我不认为这和他守规矩有什么关系，人老了就是要死的，和规矩不规矩有什么关系？
刘仓这时终于开口了，他从床脚站起来，**手，脸上挂着一贯的那种讨好的笑，说：
“哥，要不咱们就去看看？万一老**说的是真的呢？万一大少爷真是病死的呢？咱们去看看，如果是邪死咱就不背，把钱退了就是了，也不损失什么。”
我看了刘仓一眼。
这个比我小十几岁的弟弟，长得白白净净的，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性格完全不像。
**是一条蛇，他是一条蚯蚓，软塌塌的，扭来扭去，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
但他说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去看看，如果是邪死就不背，直接走人，也不至于坏了规矩。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
周兰看我点头了，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一边收钱一边催我去准备行头。
她说你赶紧的赶紧的，宋府的人明天一大早就来接你，别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