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吗？”
他总这么说。当着亲戚的面说，当着外人的面说，当着我的面说。他从来不给我留面子，我也从来不觉得他需要给我留面子。因为我确实不行。读书不行，成绩一般，考了个普通大专。找工作不行，超市理货员、快递装卸工，干不了几个月就走人。写小说也不行，好几年一分钱没挣到。
舅舅让我去他的厂子里帮忙。他说，反正你也没事干，来我这边干，给你发工资。一个月五百，包一顿午饭。后来涨到六百，再后来七百。他说年底一起结，厂子效益不好，说得像真的。
我说行。
第一年年底，他给我一万块出头。说就这么多，厂子里效益不好，明年就好了。我接过钱，没说什么。第二年还是去，第三年还是，**年还是。
欠了四年，加起来不知道欠了多少。我也没认真算过。也许有我的不作为吧。我这个人，从来不会跟人争什么。舅舅的钱，我从来不敢催。他是长辈，他是我舅，他说了算。我妈也说了，你舅不容易，你别给他添麻烦。
我忍着，忍到后来连自己都不觉得是在忍了。
所以当我飘在客厅里，看见我舅舅偷偷抹眼泪的时候，我的魂颤了一下。
那是真的吗？
我看见他坐在客厅角落的椅子上，头靠着墙，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他没有弹，也没有抽，烟灰落在他裤腿上，他也没感觉。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水光在闪。他使劲眨了眨眼，眨不掉，就用袖子擦了一下。
他以为没人看见。可是我在空中，什么都看得见。
后来他又擦了一次。第三次的时候他没擦，眼泪就那样挂在他脸上，他低着头，像是在看地面。地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烟头和他弹的烟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
也许是后悔。后悔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后悔他从来没有好好跟他的外甥说过一句话。只是打压、否定、贬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也许只是心酸。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没就没了。不管他对他好不好，那个叫他舅舅、在他厂子里干活、替他搬货、替他打扫卫生的人，不在了。
也许他只是在哭他自己。哭他这个舅舅做得不称职，哭他在我活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