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说早点睡，别老是熬夜。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上的光标，盯了很久。
现在，我死了，那些声音突然都没了。它们再也不会扎进我的耳朵里，再也不会让我失眠一整夜，再也不会让我在深更半夜对着天花板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废物。
客厅里那些亲戚，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叹气。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心的，哪些是假装的。我也不想分清了。我现在飘在半空中，看他们像看一幕戏。戏演完了，他们该散就散了。
唯一让我觉得放不下的，是我妈。
她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婶婶端了碗面条放在她面前，葱花飘在汤面上，还冒着热气。她看了一眼，没动。面条凉了，坨成一团，婶婶端走换了新的，她还是没有动。她只是一直攥着那张死亡通知单，眼泪断断续续地流。
婶婶在旁边劝，说你别这样，孩子看到会心疼的。我妈摇头，又哭。
我想告诉她，我看到了，我心疼。我说不出口。
晚上，所有人都走了。客厅里只剩我妈一个人。
她把灯关了，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没有哭出声，但我看见她的肩膀一直在抖。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橘**的，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比我想象的深，比上次我认真看她的那次深了很多。上次是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也许从来就没有认真看过。
在我眼里，我妈一直是那个顶天立地的人。
我还记得那个傍晚。家里开书店那会儿，被人举报了。我爸在玩牌，联系不上。我妈一个人顶上去。她把我送到姨家，风大，天冷，呼呼地刮，刮得人脸疼。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身上，蹲下来帮我把拉链拉好，然后把我的手塞进袖子里。
“听话，在姨家好好待着，妈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然后她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走了。风那么冷，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嘴唇都冻紫了，可是她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风里晃啊晃，像一片纸，被风吹着走。
后来我姨说我妈到了***，跟人解释了一下午，说什么账本都是正规的，什么书都是正规渠道进的。她没念过多少书，可是那一次她把话说得很清楚，连***的人都愣了。他们说，你这人还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