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的有鬼------------------------------------------。，窗户用厚布遮了，只点着一盏油灯。榻上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就是那个叫秋菊的。她面色青白，双眼紧闭，嘴唇却在不停地翕动，发出一串一串含混的音节。，确实听不清在说什么。那些音节像是某种语言，又像是纯粹无意义的梦呓。，没有进去。她的手指攥着门框，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被油灯的光映得忽明忽暗。“每天都会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外子也是。坐起来，念叨一句什么，又倒下去。妾身问过大夫，大夫说这不是病，是——”。：大夫想说“中邪”，但不敢说。“夫人莫慌。”顾清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虽然她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是——这不就是梦游吗？典型的梦游加群体性癔症。那丫鬟估计是被李员外发病的样子吓到了，心理暗示太强，也跟着出现了类似症状。，讲的就是这种案例。一个人发病，周围的人因为恐惧和暗示，会不自觉地模仿同样的症状。科学上叫“转换障碍”，属于心理疾病的一种，跟鬼神没有半毛钱关系。“贫道先看看情况。”，朝榻边走去。身后的李夫人忽然叫住她。“道长。”。，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道长，”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外子若是……若是真的醒不过来，妾身……”
她没有说下去。
顾清歌以为她要说什么“我也不活了”之类的狗血台词，正准备在心里翻个白眼。
但李夫人说的是：“……平宁县的**本家，前日已经派了人来。说外子若是再不好，便要接我们去县城‘照看’。”
她的语气很平静。
顾清歌愣了一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李夫人没有等她回应，转身走了。
顾清歌站在原地，看着李夫人靛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用最后一口气撑着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老公死了岂不是美滋滋”的想法，好像有点太想当然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本家接去照看”到底意味着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榻上的秋菊猛地坐了起来。
顾清歌吓了一跳，差点一嗓子喊出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桌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秋菊没有看她。
那个丫鬟直挺挺地坐在榻上，眼睛半睁着，瞳孔上翻，露出**的眼白。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这一次，顾清歌离得近，听清了。
“别……照镜子……”
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然后秋菊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倒回榻上，呼吸恢复了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清歌愣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顾清歌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你可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怎么能被一句梦话吓到？——虽然那梦话确实有点瘆人。
别照镜子？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心理暗示的变体吗？还是说——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用所剩无几的心理学知识解释这一切。群体性癔症，对，一定是群体性癔症。秋菊肯定是听说了李员外发病时念叨的话，潜意识里记住了，然后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环境下产生了类似的——
算了，编不下去了。
顾清歌看着榻上重新陷入昏迷的秋菊，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沉沉换了口气。不管这到底是什么病，有一点可以确定——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面镜子。李员外是从收了那批古董开始出事的，秋菊说的是“别照镜子”，那面镜子肯定有问题。
她得去看看那面镜子。
不是为了什么降妖除魔，纯粹是为了收集信息。要破除封建**，首先得了解封建**的源头在哪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顾清歌给自己打了打气，转身走出西厢房。门口看护的婆子见她出来，连忙行了个礼，脸上的表情又怕又盼，像是想问她看出了什么，又不敢开口。
“李员外的那面镜子在何处？”顾清歌问。
婆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位年轻道长从病人房里出来，第一件事是问源头。她抬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回道长，在东边书房，门前种着两棵枣树的就是。”
顾清歌点了点头，抬脚朝后院走去。
李府的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丫鬟婆子们大概都躲到前院去了，一路上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回廊上的灯笼没点，只有天光从镂空的窗格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碎影。
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只干瘦的手掌伸向天空。几片枯叶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
顾清歌站在门口，做了个深呼吸。
冷静。你是来收集信息的。你是来破除**的。镜子不会吃人。
她伸手推开了门。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雅致。靠墙是一排书架，码着线装书，书脊上的标签字迹工整。窗下是一张红木书桌，桌面上摆着笔架、砚台、一叠宣纸，还有——
一面铜镜。
巴掌大小，圆形的，背面铸着繁复的花纹，看不太清楚是什么图案。镜面微微泛黄，打磨得很光滑，倒映着窗外的天光和枣树的枯枝。看上去就是一面普通的古镜，古董市场上几十块钱能买到的仿品。
就这？
顾清歌走近了些，低头打量那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眉目疏朗，鼻梁高挺，碎发垂在额前。说实话，这张脸是真的耐看，在这种光线昏暗的屋子里，被古镜一照，居然还多了几分清冷出尘的味道。
她忍不住侧了侧脸，又看了一眼。
然后想起秋菊说的“别照镜子”，赶紧把视线移开了。
不对，她移开视线干什么？她不是来破除封建**的吗？怎么能被一句梦话吓住？
顾清歌定了定神，心想来都来了，至少得看看这镜子背面有没有什么铭文刻字之类的线索。她伸出手，准备把镜子翻过来。
指尖距离镜面还有一寸时，她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空气爬上了手背。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凉，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轻轻吹气。
她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然后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一咬牙，把手指按了上去。
指尖触到镜面的一瞬间——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紧接着——
叮——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顾清歌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猛地缩回手，差点一嗓子喊出来。她下意识左右看看——书房里空空荡荡，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异常。但那个声音清晰得不像幻觉，就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声“叮”。
降妖伏魔系统绑定成功。
机械音继续响着，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感**彩，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稿子。
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阴气浓度**，判定为邪祟盘踞。
新手任务已发布：消灭李府邪祟。任务奖励：功德点100。
顾清歌保持着手指悬在镜面上方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介于“震惊”和“我是不是幻听了”之间的微妙状态。
什么玩意儿？
系统？
降妖伏魔系统？？？
她一个立志当小白脸的人，要这种系统干什么？？？
“等等。”她在脑子里试探性地发了一个念头，“系统？在吗？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
“喂？Hello？Siri？小爱同学？天猫精灵？”
还是没有回应。那个冰冷的机械音说完任务之后就彻底沉默了，像是把话撂下就不管了。视野边缘多了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像是有人在她眼球上贴了一层极薄的琉璃片。上面的字迹是暗金色的，笔画端正得像印刷体，简洁得令人发指——
任务：消灭李府邪祟。进度：未完成
功德点：0
设定验证功能已开启。设定与本世界物质基础越符合，验证所需功德点越低。
光屏安安静静地悬浮在视野角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商城，没有属性面板，没有技能树，没有任何她前世在系统流网文里见过的花里胡哨的功能。就一个任务，一个功德点数字，像一张白纸上写了两个词。
顾清歌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幻觉，肯定是幻觉。你刚才被秋菊那句话暗示了，产生了幻听。”
另一个说：“幻觉你个头！系统都出来了！你告诉我系统也是幻觉？”
第一个小人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第二个小人乘胜追击：“系统都出来了，那——鬼也是真的。你自己想想，系统说的是什么？‘阴气浓度**，邪祟盘踞’。阴气。邪祟。你马哲白学了？这玩意儿马哲解释得了？”
第一个小人彻底消失了。
顾清歌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像是有人拿冰凉的指尖从她后脑勺一路划到后脖颈。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向书桌上那面古镜。
镜面微微泛黄，映着窗外的天光和枣树的枯枝。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平静，普通，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镜中枣树枝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那东西还在。垂着头，穿着一身说不清是白还是灰的衣裳，静静地挂在最高的那根枯枝上。隔着镜面的距离，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
顾清歌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缓缓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她没有跑——跑起来太丢人了，不符合“山中隐修高人”的人设——但那个走路速度，基本上介于“快步走”和“竞走”之间。道袍的下摆被她带起来的风掀得啪啪响，木簪束着的头发差点散开。
路过回廊拐角时，她甚至不忘放慢脚步，冲一个路过的丫鬟轻轻颔首，露出一副“本座已洞悉一切”的淡然微笑。丫鬟受宠若惊地行礼，完全没注意到这位高人额角沁出的冷汗。
直到走出枣树的阴影范围，站在回廊里被太阳晒到的地方，她才停下来。
秋日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回廊上的木柱被晒得微微发烫，檐下的蜘蛛网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能听见厨房方向传来的锅碗瓢盆声，还有丫鬟们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一切都很正常。阳光，风声，人间烟火气。
顾清歌靠着回廊的柱子站了好一会儿，感觉心跳慢慢降了下来。
彻底的冷静下来之后，顾清歌开始一条一条地捋。
首先，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她穿了，穿到了一个有鬼的世界。马哲救不了她，科学知识也救不了她。那面镜子里映出来的东西，不是幻觉，不是心理暗示，不是群体性癔症。是真的有个东西挂在枣树上——只有通过镜子才能看见。至于那东西是镜子照出来的，还是住在镜子里面的，暂时不确定。
她抬头看了一眼阳光下的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什么都没有，连只鸟都没有。
“应该是镜子里面的。”她自言自语，“这枣树比李府还老，要有问题早就有了。”
想归这么想，身体还是很诚实。她不动声色地又往阳光里挪了几步，确保自己离枣树的影子远远的。
其次，她有一个系统。虽然这个系统惜字如金、爱搭不理、连个像样的新手教程都没给，但至少给了她一个方向——消灭李府邪祟，奖励100功德点。
然后她接了一个任务。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消灭。
顾清歌沉沉换了口气，在太阳的照耀下蹲了下来，双手托腮。
好，来都来了，系统也给了，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她刚才在书房里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系统虽然不回答她的问题，但光屏上那行字还在——
设定验证功能已开启。设定与本世界物质基础越符合，验证所需功德点越低。
顾清歌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鬼，那“小白脸”这个职业规划，是不是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毕竟，**可能不怕色鬼，但肯定怕真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又看了看视野角落那块半透明的光屏，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长叹。
“我一个学中文的，你让我写篇论文分析《聊斋志异》的文学价值还行，你让我真刀**去捉鬼——我拿什么除？拿我这身破道袍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秋风穿过回廊，把枣树上的枯叶吹得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