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鸢入北庭

陌路逢行，烟火试探------------------------------------------，沿路荒草萋萋，满目萧瑟。，官道上挤满了拖家带口的难民，衣衫破旧，面色憔悴，都想往北疆腹地逃，求一方安稳容身之地。，凌鸢混在其中。，发间只随意挽了根木簪，脸颊特意抹了几层灰土，掩去原本倾城的容貌，只留一副瘦弱、怯懦、无依无靠的孤女模样。，敛杀气、藏锋芒、演伪装，是她刻在骨里的本事。她脚步刻意放得虚浮，走得踉踉跄跄，眼底却清明冷静，悄悄留意着官道上往来的行旅与兵马。，搭上大靖军营的人，顺势靠近那位镇北将军萧惊渊。，一阵沉稳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铁甲相击，铿然作响。流民们瞬间惶恐，纷纷往道路两侧避让，不敢抬头仰视。，跟着人群后退，眼角余光悄悄扫去。，腰佩长刀，身姿英挺，眉宇带着**的刚正凌厉，正是萧惊渊的心腹副将，陆峥。，掐准时机，脚下猛地一软，像是连日奔波耗尽气力，身形一晃，直直往前踉跄两步，恰好跌坐在官道正中，正好拦在了马队前方。，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何**子胆敢拦路！速速让开！”，发丝散乱，肩头微微轻颤，抬起一张惨白惶恐的脸，声音细弱带着怯意：“民女……不是故意冲撞……家乡遭兵祸，亲人皆亡，一路徒步走到这里，实在撑不住了……求军爷行行好……”，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乱世里命苦的孤女。，皱眉打量她片刻，见她身形单薄，满目茫然无措，不似有歹心，便抬手拦下亲兵。
“不必咄咄逼人。”
他翻身下马，走到凌鸢跟前，语气放缓了些：“此地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往北走，太过凶险。”
凌鸢垂着眼睫，指尖攥着破旧衣角，小声回道：“民女无处可去，只听说北疆驻军镇守，少有战乱，只想寻个地方活下去便够了。”
正说着，身后又一阵马蹄声缓缓而来，气场沉静内敛，却自带一种生人不敢近的威压。
亲兵低声躬身：“副将，将军到了。”
凌鸢心口微敛，依旧垂着头，不敢贸然张望，只静静伏在原地。
一行人缓步行来，为首男子着一身素色常服，未披战甲，墨发束起，身姿如孤松挺拔。眉眼深邃清冷，轮廓利落分明，周身自带久居上位的沉敛气场，淡看人间烟火，却又藏着洞悉世事的锐利。
正是大靖镇北将军，萧惊渊。
他勒马停下，目光淡淡落在地上的凌鸢身上，浅浅一扫，不动声色，却已将她的神色、仪态尽数收入眼底。
陆峥上前回话：“将军，只是个逃难孤女，体力不支不慎拦路，并无异状。”
萧惊渊沉默片刻，嗓音低而清浅：“荒郊无人照拂，留她在此早晚出事。前方不远有座青石小镇，我们暂且落脚，带她一同往前吧。”
陆峥领命，伸手示意凌鸢起身。
凌鸢装作受宠若惊，连连道谢，低眉顺眼跟在队伍侧边，一路往青石小镇而去。
到了镇上，萧惊渊刻意隐去将军身份，只扮作南下经商的富家公子，带着陆峥几人住进镇上最好的一间客栈。
凌鸢无家可归，便缩在客栈旁的柴房檐下，一副无处安身的可怜模样。
起初两人并无交集。
萧惊渊每日只是坐在客栈一楼靠窗的位置，饮茶看书，安静寡言，甚少与人搭话。凌鸢则装作安分守己，白日里就在镇上捡些枯枝、帮店家做点零碎活计，混一口粗粮果腹，刻意保持距离。
真正说上话，是在一日午后。
凌鸢蹲在街角捡拾干枯柴枝，不小心脚下打滑，一摞柴火散落满地。她故作笨拙，手忙脚乱去捡，神色带着几分无措。
恰好萧惊渊出门闲步，路过街角，看了片刻，缓步走上前，弯腰帮她拾起地上的柴薪。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随口开口，像是随口闲聊：“你一个女子，这般辛苦捡拾柴禾，就没想过寻一户人家做帮佣，也好有个安稳住处。”
凌鸢心头一凛，面上依旧是怯怯的模样，垂眸轻声回话：“民女无亲无故，身世飘零，不敢随意投靠旁人，只求苟活度日便好。”
她答话分寸拿捏得极好，柔弱、安分、带着疏离，又不失礼数。
萧惊渊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审视，却并未点破，只淡淡道：“乱世之中，孤身一人终究难行。若不嫌弃，客栈后院有空置偏屋，你暂且暂住几日，也比露宿檐下安稳。”
凌鸢立刻装作惊喜又惶恐，连忙屈膝道谢：“多谢公子好心，民女感激不尽。”
就这般，二人正式有了交集。
接下来几日，都以普通路人、平民身份同住小镇。
白日里偶尔遇见，或是在院中撞见打水，或是在楼下同桌歇脚喝茶，或是探探今年麦子的收成。
萧惊渊总是看似随口搭话，问她家乡景致、逃难路上见闻、平日起居喜好，句句闲聊，实则句句都在试探她的底细、谈吐、见识。
凌鸢一一从容应对，言语朴素，见识浅显，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没见过大世面、命途坎坷的乡间孤女，不露半点武功、权谋、死士的底子。
她也在悄悄观察他。
看他待人温和却有分寸，沉默寡言却心怀仁善，遇事沉稳冷静，完全不似外界传言那般冷酷嗜血。明明是一身布衣平民打扮，却难掩骨子里的将帅气度与沉稳城府。
两人表面平和相处，偶尔闲谈几句，客气疏离，相安无事。
实则各藏心思，你试探我的底细，我揣摩你的为人，暗流早已在平静的烟火日常下悄悄涌动。
这般平淡又暗藏机锋的日子过了好几日。
直到一夜月色深沉，小镇寂静无声。
一道黑衣暗卫悄无声息潜入客栈，直奔萧惊渊客房，递上一封封漆严密的京城密信。
萧惊渊拆信阅罢，眸色骤然沉下，神色凝重。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收拾行装，趁着夜色翻身上马，连夜策马离去，行踪隐秘，无人察觉。
第二日天光大亮。
凌鸢如常起身，到院中打水，却始终没见到萧惊渊的身影。
她心底隐隐生疑，面上却装作寻常无事，寻到院中练手调息的陆峥，轻声试探着问：“陆大哥，那位好心的公子……今日怎不曾见他出门？”
陆峥碍于军中密令，不能透露萧惊渊真实身份与去向，只能含糊回道：“昨夜京城突有急事，他连夜先行赶路离开了，归期暂且未定。你安心在此住着便可，不必多虑。”
凌鸢闻言，心头微沉，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安分的模样，轻轻点头应下。
只是垂下的眼眸里，已然多了几分深思与盘算。
这人来去神秘，行事莫测，越发让她看不透，也越发坚定了她步步靠近、探寻密册真相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