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协议达成------------------------------------------。，把最后一页图纸对齐边角，放进透明文件夹，然后才抬头。傅铮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站在门口打量这间不到四十平的工作室。他的视线在图纸墙上停了三秒，停留在她昨晚贴上去的旧厂房结构分析上。"你熬夜做了这个。"他没问，直接说。"傅先生，如果你是来谈项目进度，我九点以后才有时间。""我来谈另一件事。"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她桌面上。封口处盖着恒通地产的公章，红印泥压得用力，在牛皮纸上洇出细微的纤维裂纹。她没碰信封。"婚约协议。"。沈晚棠手指按在竞标方案的塑料封面上，指尖压出一个小小的凹痕。傅铮没有坐，隔着折叠桌说话，声音和那天晚上一样，不高不低不解释。"你需要三样东西。时间，钱，信息。这份协议能给你三样。你的竞标方案保得住旧厂房，保不住你的事务所，更保不住**的案子。""你知道我爸的案子。""我知道你昨天去区**调了卷宗。我知道你在查四年前的城东钢材市场项目。我还知道你今天上午十点要去南郊见一个叫陈耀华的人。"沈晚棠感觉后颈皮肤发紧——她昨天下午才拿到案卷，晚上才联系陈锢。傅铮知道前两件事不奇怪，但陈锢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只是看着傅铮的眼睛，判断他不是在讹诈。"你查我。""我把整个城东旧改地块都查了一遍。"傅铮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恒通拿这块地之前，上一手的烂尾项目，钢材供应商，质检签字，***流向。四年前这个项目上签字的人，现在还在位置上的一共三个。陈耀华是其中一个。他在南郊开了家钢材仓库，去年恒通招标，他的报价比市场低百分之十五，没中标——因为我没让他中。"。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沈晚棠拉出椅子坐下，脑子同时跑着三条线：傅铮为什么要查四年前的案子，他和恒通是什么关系，他手里的信息能不能补上案卷里缺失的那一块。"你签了字，你就是傅**。恒通的法务资源、项目审批通道、城东旧改地块的全部规划资料，你都有合法身份介入。""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三个月婚约。"
"我问的不是时长。是交易标的。"
傅铮看了她一眼。眼神很稳，没有多余的东西。"我需要一个建筑学**的人，进入恒通城东项目组。不是以乙方身份，是以我的人的身份。恒通的股权结构里，我有百分之三十七。第二大股东是顾家。"
沈晚棠听见这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下掐了一下掌心。
"顾临渊持股百分之二十八，他父亲顾德茂持股百分之十五，小叔顾德盛持股百分之八，外加代持的员工持股平台。顾家在恒通的实际控制力比我强。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翻恒通的旧账。四年前的旧账。你正好在翻。"
沈晚棠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她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傅铮的婚约条款，是案卷里那行字：另有447万***涉及其他案件，另案处理。案号被涂改过。四年没进展。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
"三个月前。城东地块**，我拿到规划文件，发现四年前的地勘报告和今年新出的地质评估对不上。旧报告里写了地下十米有暗河，新报告没提。"
沈晚棠瞳孔微微收缩。旧厂房的地基如果建在暗河上面，整个建筑的沉降数据都不可靠。她昨晚做竞标方案时标注过地质风险，但依据的是恒通官网公布的现行评估——那份评估里没提暗河。
"那份旧的地勘报告，签字人是谁。"
"陈耀华。"
沈晚棠慢慢吸了一口气。南郊仓库，上午十点，一个人来。陈锢在电话里答应得太快，声音哑得压抑。他不是紧张她，他是害怕别的事。傅铮已经找过他了，或者傅铮的人在盯着他。
"你知道我今天要去见他。你建议我不去。"
"你手里只有案卷里的五处矛盾。他没有被收买的证据。你拿不出他为什么要在检测报告上签假字的原因。他只要否认，你就站在原点。"
"你有原因。"
"签了字，我告诉你。"
沈晚棠盯着他。他不像顾临渊。顾临渊会用一种看小动物的眼神看着她，说都是为你好。傅铮只是站在那里，把牌一张一张摆出来，不绕弯子。你翻你的案，我翻我的账。三个月婚约，合法身份，互有所图。
她伸手拿过信封。里面是薄薄四页纸。标准格式的婚前协议，第三到第七条是关于财产独立和婚前公证，第八条是关于双方知情权和**权限，第九条是**条款——婚姻存续满三个月后任何一方可单方面**，无需对方同意。
她读完第九条，翻回第八条。第八条第三款写：乙方（沈晚棠）有权以甲方（傅铮）配偶身份，调阅甲方名下所有项目的规划文件、施工记录及原始合同。调阅权限不受甲方单独授权限制。
这就是说，她不需要经过傅铮同意，就能看到恒通城东项目的原始文件。她把门开在她面前，钥匙直接放在她手上。
"你就不怕我拿这些文件去报检察院。"
"你报不了。四年前这个项目的原始合同甲方不是恒通，是一家叫丰茂建材的公司。丰茂的法人代表，是**签字的那批钢材的实际采购方。**挪用的二十三万，是丰茂在合同外打给他的劳务费，通过私人账户。案卷上只写了挪用，没写来源。"
沈晚棠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昨天在案卷里看到那笔转账记录，付款方是个人账户，备注栏写"材料款"。她爸说是项目经理老周转给他的劳务费，**人账户可以省税。老周在案发前两个月出车祸死了。这笔钱到底是谁批的、为什么要用私人账户，死无对证。傅铮知道这个细节。
"丰茂建材的工商档案，在区工商局。恒通**城东地块后，丰茂的档案被调进恒通公司档案室。没有法人授权，工商局不会给你调阅。有恒通项目组成员身份，你可以直接进档案室。"
沈晚棠把四页纸翻到最后一页。甲方傅铮已经签了，黑色钢笔字，笔画很硬。她从笔筒里抽出红笔，翻开第八条第三款。在"调阅权限不受甲方单独授权限制"后面，加了一行字：
"乙方调阅文件所得信息，不受本协议任何条款约束。乙方有权自行决定该信息的使用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向司法机关提供。"
红字在打印字体后面挤着，笔画细而有力。她把四页纸推回去。
"你改了这条。"傅铮看了三秒。
"你要的是身份，我要的是信息。你可以给我开门，但你不能管我进了门看见了什么，拿走了什么。如果你要的是婚约内的控制权，这份协议你找别人签。"她声音没有抬高，坐在办公椅上，他站着。
傅铮看着她。他在车里翻过沈国良的案卷复印本，上面有她的手写字，红色水笔一行一行标着工程节点和签字人之间的矛盾。字体很小，密密麻麻但每一条都很清晰。她不是不要命。她是在找答案。
他把协议拿回来。"可以。"他从西装内袋取出钢笔，在改动的条款旁边补了个签名，没有重新打印，直接原件生效。他把一份留给沈晚棠，一份收回信封。
"今天上午十点，陈耀华你不会见到。昨晚十一点，他给南郊仓库的看门人打电话，说要出趟远门。"
沈晚棠手指在桌面上一顿。"你拦了他。"
"我让人把旧的地勘报告复印件送到他仓库。他收到后连夜收拾行李。他还没走——今天早上七点打电话给我，说想谈谈。"
沈晚棠看着他的眼睛。她爸的案子和恒通的旧账指向同一个人。傅铮手里的暗河报告是实地勘测数据，如果和案卷里的文件造假两条线对得上，就不只是挪用***的案子了。
"你需要他活着。"她说。
"你也需要。协议生效后，你去恒通档案室调丰茂的原始合同。我去拿陈耀华的口供。两条线并拢的那天，婚约到期。"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竞标方案C，地下空间的桩基深度不够。暗河在地基以下十米，你的设计往下挖七米五就够了。但南边那栋老厂房，地勘报告标过暗河走向偏东南。打桩的时候得往西偏一米二。我明天让项目部把旧报告送过来。"
门推开，早上八点的太阳照进来。巷子里早点摊炸油条的滋啦声混着炸酱面的豆瓣香。他走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了。
沈晚棠一个人坐了许久。桌面上摊着竞标方案的第三栏，她计算的桩基深度就是七米五，参考的是恒通官网公布的现行地质评估。那份评估里没有暗河数据。傅铮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深度有问题。
她慢慢把竞标方案合上。台历上昨天那一页还翻着，划了重重红圈。她拿起笔，翻到今天。2003年9月17日。星期三。写下：上午，去恒通城东项目部报到。
电话响了。是顾临渊。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了。
"晚棠，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我订了你喜欢的——"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
"临渊，我接了恒通城东项目的建筑咨询顾问。今天开始上班。"
电话那头沉默。隔了三秒，顾临渊的声音才传过来。"谁的项目。"
"城东旧改。"
"我问的是，谁的。"
沈晚棠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她没有回答。电话那头顾临渊的呼吸声传来，她想起昨天车里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一跳的瞬间。"我知道了。"他说。没说祝你顺利，没说你怎么不跟我商量。电话挂断。
沈晚棠放下手机。她把协议放进抽屉最下面一层，上面压了案卷复印本。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脸色不好，眼下有青痕。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用凉水拍了拍后颈。
回到办公室，重新打开竞标方案。把地下空间改造那一栏的桩基深度修改了。不是七米五，改成八米七，西偏一米二。最后一行备注栏，她写了一句：依据地质条件调整桩基深度，确保结构安全。未注明具体地质数据来源。不能写。傅铮手里的旧报告是她婚约的担保品，不是公开发布的文件。但她可以把桩基调到安全的深度。甲方如果问起为什么超预算，她就说地质条件复杂，建议重新勘测。那时候如果还有人想压成本，就得解释为什么不重新勘测。
这就是第一道防火墙。
沈晚棠盖上笔帽，把竞标方案装进文件袋。明天上午九点，恒通城东项目部。今天下午，调丰茂建材工商档案。她把两件事写在台历上，不挤在一块儿。她有三个月。三个月后，她要站在这里，手里拿着全部证据，把这份婚约撕掉。或者在那之前，找到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