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苏清鸢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微信里涌进来几十条好友申请,有的是设计圈的前辈想认识她,有的是媒体要采访,还有一些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苏清鸢一条都没通过,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该上课上课,该画画画画。
她不在乎这些虚名。
赢了比赛是意料之中的事,她甚至没有为此多花一秒钟庆祝。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外公留在京城的那几处房产。
上午没课,苏清鸢去了趟二环内的那个顶级豪宅区。
小区叫“紫樾府”,京城房价天花板,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保安系统严得像****,苏清鸢在门口被拦了足足十分钟,直到管理处核实了她的身份信息,才放行。
接待她的是一位姓陈的管家,五十多岁,穿着笔挺的西装,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苏小姐,您外公周老先生在世时,将这栋楼的全部产权都过户到了您名下。一共十二套房产,目前十套出租,两套空置。这是近三年的租金收入和物业明细,请您过目。”
陈管家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
苏清鸢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
年租金收入:四千三百万。
她面色如常地合上文件夹:“空置的那两套,留一套我自己住,另一套继续出租。现有的租户不变,租金按市场价调整。”
“好的,苏小姐。”陈管家顿了顿,“另外,周老先生还留了一封信给您。”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上写着「清鸢亲启」四个字,笔迹苍劲有力。
苏清鸢接过信封,手指微微收紧。
外公去世的时候她只有十四岁,当时老人家已经把大部分资产都转移到了她名下,但怕她年纪小守不住,委托了老友周老爷子和律师团队代为托管。直到她年满十八岁,这些资产才正式解冻。
她没有当场拆开那封信,而是小心地收进了包里。
离开紫樾府的时候,苏清鸢的心情比来的时候复杂了一些。
外公留给她的东西太多了。
不止是钱,更是一张庞大的人脉网络——政界、商界、设计圈、金融圈,到处都有外公当年提携过的人。这些人情,她不想轻易动用,但关键时候,每一张都是王牌。
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清鸢,我是苏泽宇。今天下午三点,学校旁边的“遇见”咖啡馆,我有话跟你说。」
苏清鸢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钟。
苏泽宇。
苏家大哥,那个在她回苏家第一天就冷笑说“土包子也配进苏家大门”的人,那个在苏母追到学校打她时无动于衷的人,那个在比赛现场举着手机给苏梦瑶录像的人。
现在,他要约她见面。
苏清鸢几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她没有回复,但下午三点,她还是出现在了那家咖啡馆门口。
不是因为苏泽宇是苏家人,而是因为她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偏心到什么程度。
——
“遇见”咖啡馆,下午三点。
苏清鸢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泽宇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五官轮廓深邃,眉宇间和苏清鸢有几分相似——毕竟是亲兄妹,基因骗不了人。
看到苏清鸢进来,苏泽宇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站起身,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想喝什么?”
“不用了,我赶时间。”苏清鸢坐在他对面,把包放在旁边,开门见山,“说吧,找我什么事。”
苏泽宇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重新坐下来。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
“昨天比赛的事……”他终于开口,“梦瑶已经知道错了,她很后悔。我来找你,是想请你不要把事情闹大。”
苏清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泽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继续说:“梦瑶在苏家长大,从小被宠着,没受过什么挫折。她做这件事确实不对,但她已经哭了整整一晚上,也跟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你能不能……看在她是妹妹的份上,放过她这一次?”
“妹妹?”苏清鸢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苏泽宇,你搞清楚——她不是我妹妹。她是一个偷了我东西的贼。”
苏泽宇脸色一僵:“你这话说得太重了,她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苏清鸢打断他,“她从我的云盘里偷走设计稿,冒充我的名字报名参赛,当着几百人的面展示我的作品——这叫一时糊涂?”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如果昨天我没有拿出证据,没有当场揭穿她,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那套作品会成为她的代表作,她会拿奖、拿资源、拿机会,而我——原创者——将永远失去那套作品的署名权。”
苏泽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清鸢继续说:“你不懂设计圈,我可以告诉你——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原创就是生命。她偷走的不是一张图,是我一个月的心血,是我的创意,是我的署名权。”
“如果我没有发现,如果我没有在比赛现场反击,你猜结果会怎样?所有人都会说那套作品是苏梦瑶的。以后我拿出同样的设计,别人会说我是抄她的。”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看着苏泽宇。
“现在你跑来跟我说,让我‘放过’她?苏泽宇,你觉得你凭什么?”
苏泽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今年二十六岁,在苏氏集团担任副总裁,平时在商场上也是一号人物。可在苏清鸢面前,他居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冰冷的猛兽盯住了。
“我没有要你原谅她,”苏泽宇斟酌着措辞,“我只是希望事情不要继续发酵。你也知道,苏家在京城的地位,这件事如果被媒体炒作,对苏家的声誉影响很大。”
“所以呢?”苏清鸢挑眉,“所以苏家的声誉比**的真相还重要?”
苏泽宇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清鸢的身子微微前倾,“苏泽宇,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梦瑶,也不是为了正义。你是为了让苏家不要丢脸。在你心里,苏梦瑶偷东西不重要,苏家的面子才重要。”
“我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苏清鸢再次打断他,“如果昨天被揭穿的那个人是我,你会不会也来找苏梦瑶,让她‘放过’我?”
苏泽宇愣住了。
苏清鸢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苏泽宇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你不会。”苏清鸢替他说出了答案。
“如果被揭穿的人是我,你会站在苏梦瑶那边,帮着她骂我、指责我、逼我道歉。因为在你们全家人的心里,苏梦瑶才是你们的家人,而我——不过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
“苏清鸢……”苏泽宇的声音有些涩。
“我说的不对吗?”苏清鸢看着他,“我回苏家第一天,苏梦瑶自己摔了花瓶栽赃我,你们全家没有一个人问一句真相,直接逼我道歉。你当时说什么来着?哦,‘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没教养。’这是你的原话。”
苏泽宇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确实说过这句话。
“苏梦瑶在学校考场作弊,反咬我一口,你们全家打电话来骂我刻薄。她找人散播我的谣言,你们不闻不问。”苏清鸢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现在她偷了我的设计,你跑来让我‘放过’她。”
她站起来,拿起包。
“苏泽宇,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想当面告诉你一句话。”
她低下头,目光和他的撞在一起。
“苏梦瑶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她想偷我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你如果想帮她,那就一起来。”
“我苏清鸢,从来不怕人多。”
她转身走了。
苏泽宇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到舌根。
手机震了,是苏梦瑶发来的消息。
「大哥,你跟姐姐说了吗?她愿意原谅我吗?」
苏泽宇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清鸢那句话——“如果被揭穿的人是我,你会不会也来找苏梦瑶,让她‘放过’我?”
不会。
他心里清楚,他不会。
他非但不会找苏梦瑶求情,还会站在苏梦瑶那边,一起指责苏清鸢抄袭、不要脸。
因为他从来没有把苏清鸢当成家人。
他宠了苏梦瑶十八年,已经习惯了把她当成亲妹妹。苏清鸢的出现,对他来说不是亲人回归,而是一个闯入者,一个要抢走梦瑶位置的不速之客。
可今天,苏清鸢的话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浇到脚。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苏梦瑶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善良无辜吗?
如果她真的善良,为什么要偷苏清鸢的设计?
如果她真的无辜,为什么被揭穿之后只会哭,却拿不出任何反驳的证据?
如果她真的把他当成大哥,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撒谎?
苏泽宇闭了闭眼,给苏梦瑶回了一条消息。
「晚点再说。」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
苏清鸢从咖啡馆出来,没有直接回学校。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场对话。
她对苏泽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她没有期待苏家人会改变,也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后悔。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从今天开始,苏泽宇心里那杆偏心的天平,已经出现了第一条裂缝。
她能看得出来。
苏泽宇虽然嘴上还在帮苏梦瑶说话,但眼神已经动摇了。
他不是傻子,只是被偏心和习惯蒙蔽了太久。今天她把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当面摔在他面前,他不可能装看不见。
这让苏清鸢想起了一件事。
外公留给她的那封信里,有一句话让她印象很深。
“清鸢,这世上最难的事情不是解决敌人,而是让本该爱你的人看**相。但你要记住,看清了也未必会回头,因为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苏清鸢觉得外公说得太对了。
苏泽宇今天动摇了,但那又怎样?
他以后可能会内疚,可能会后悔,甚至可能会试图弥补。
但那都不是她需要的。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他们的道歉,而是——
她要让他们知道,当初他们的每一个偏心的眼神、每一句刻薄的话,都是错的。
至于原谅?
她没有那么**。
——
苏家别墅。
苏泽宇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
苏振邦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眼睛根本没看。
刘曼云红着眼眶,坐在苏梦瑶旁边,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
苏梦瑶的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有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苏泽轩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低头刷着手机,表情不太好看。他那条夸苏梦瑶的微博现在已经成了全网笑柄,评论区全都是“苏泽轩妹妹是小偷苏家假千金翻车”之类的言论。他的经纪人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过来,让他赶紧处理。
苏泽宇看了一眼苏梦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过去安慰她。
他脱了外套挂好,在苏泽轩旁边坐下来。
“大哥,你去找她了吗?”苏梦瑶抬起头,声音哑哑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姐姐她……原谅我了吗?”
苏泽宇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她说,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梦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泪又开始往下掉:“那……那怎么办?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坐牢……她会不会报警?”
“应该不会。”苏泽宇说,“但如果她报警,你确实需要承担责任。盗用他人作品参赛,情节严重的可能构成侵犯著作权。”
刘曼云急了:“泽宇,你帮梦瑶想想办法啊!她从小在咱们家长大,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你不能不管她啊!”
苏泽宇看着刘曼云,忽然问了一句。
“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真的是梦瑶偷了苏清鸢的设计,那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梦瑶的错。为什么我们都好像觉得,苏清鸢不原谅她才是错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刘曼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振邦放下报纸,看了苏泽宇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苏泽轩抬起头,表情也有些意外。
苏梦瑶的脸色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嘴唇哆嗦着:“大哥……你……你在怪我吗?”
“我不是在怪你。”苏泽宇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之前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问过一句真相,就直接怪罪苏清鸢。那天她回家,花瓶到底是不是她推的?你有没有说实话?”
苏梦瑶瞪大了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大哥,你不相信我?”
苏泽宇看着她,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苏梦瑶心慌。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了几分:“大哥,我在苏家十八年,什么时候骗过你?那个花瓶真的是她推我才碎的!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苏泽轩放下手机,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之前也说设计是你自己画的。”
苏梦瑶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苏泽轩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扯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他是个聪明人,虽然之前一直被蒙在鼓里,但比赛那天的事已经让他对苏梦瑶产生了怀疑。今天苏泽宇回来之后的态度,更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他们宠了十八年的妹妹,可能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样子。
苏梦瑶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感觉到,这个家里的风向,正在慢慢变化。
那种变化很微弱,但她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必须做点什么。
——
晚上十一点,苏清鸢正在宿舍里画新的设计稿,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长长的短信。
「姐姐,我是苏梦瑶。今天大哥来找你的事我知道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一时鬼迷心窍偷了你的设计稿,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面跟你道歉?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求你不要再生气了。我们是姐妹,血浓于水,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姐姐。——苏梦瑶」
苏清鸢看完这短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血浓于水?”
她轻声念出这四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
当初你们全家逼我向假千金道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血浓于水?
苏梦瑶偷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血浓于水?
现在害怕了,知道要攀关系了?
苏清鸢没有回复这条短信,直接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她拿起笔,继续画稿。
笔尖在纸上划过,每一笔都干净利落。
画着画着,她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有些放空。
她没有告诉苏泽宇,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外公留给她的那封信里,还提到了另一件事。
关于她亲生母亲刘曼云的。
十八年前,抱错事件背后,可能不是意外。
苏清鸢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变得幽深。
这件事,她暂时不会告诉苏家任何人。
因为真相的杀伤力,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她需要先查清楚。
手机又亮了。
傅景深:「听说了苏泽宇去找你的事。需要我出面吗?」
苏清鸢回:「不用。」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条:「但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对面秒回:「你说。」
苏清鸢:「帮我查一下,十八年前海城仁济医院的抱错事件。我觉得,不是意外。」
对方沉默了五秒。
然后回复:「三天之内,我给你结果。」
苏清鸢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画笔。
窗外,夜色深沉。
她忽然想起外公信里最后一段话。
「清鸢,记住——真相是你最锋利的刀。但握刀的时候,手要稳,心要冷。」
苏清鸢嘴角微微上扬。
她记住了。
而且,她会用得比外公想象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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