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下来的三天，苏清鸢过得相当平静。

苏梦瑶没再派人来找麻烦，刘曼云也没再打电话来骚扰。苏家那边安静得有些反常，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清鸢不在乎。

她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早晨六点起床，晨跑半小时，然后去图书馆自习到上课时间。下午没课的时候就在工作室画设计稿，晚上回来复盘金融市场的交易数据，凌晨准时睡觉。

工作室接的几个小订单已经陆续交付，客户反馈极好。清鸢设计虽然在业内还没有名气，但苏清鸢交出的每一份作品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范例——线条干净，配色高级，细节处透着灵气。

她用三天时间完成了一套文创产品的视觉设计方案，甲方是一个主打国风的新锐品牌。

甲方负责人收到稿子之后，直接在微信群里炸了。

「这是你们哪位设计师的作品？我要给她加钱！！」

「我做了十年品牌，头一次见到初稿就能直接用的！」

「这个设计感，这个细节，至少是业内五年以上的资深设计师才能做出来的吧？」

苏清鸢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她擦了擦嘴，回复了一条语音：“不用加钱，按合同执行就好。如果满意的话，后续可以长期合作。”

对面秒回：「长期合作？？必须长期合作！！苏老师，你的档期我全包了！！」

苏清鸢笑了一下，没再回复。

她很清楚自己的价值。

设计这行，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而她恰好两样都不缺。

——

事情发生在**天。

下午两点，苏清鸢接到一通电话，是设计系的辅导员打来的。

“苏清鸢同学，你报名参加‘全国大学生新锐设计大赛’了吗？”

苏清鸢微微皱眉：“没有。”

“奇怪了……”辅导员的声音带着困惑，“我刚才看到组委会发来的入围名单，里面有你的名字。提交的作品是一套珠宝设计，叫《浮生梦》。”

苏清鸢指尖一顿。

她没有提交过任何作品。

“老师，能把作品截图发给我看看吗？”

“行，我发你微信。”

三秒钟后，苏清鸢手机一震。

她点开图片，瞳孔微缩。

那是一套完整的珠宝设计稿——项链、耳环、手镯三件套，主题是“浮生若梦”，设计理念是用流动的线条和梦幻的色彩表现人生的虚实交错。

苏清鸢认识这套设计。

因为这是她一个月前画的草稿，存在她的云盘里。

她没有对外公开过。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拿到了她的设计稿，冒名顶替她参赛？

苏清鸢没有急着下结论。她打开云盘的访问记录，发现三天前有一个陌生IP地址登录过她的账户，下载了这套设计稿的源文件。

这个IP地址归属地是——京城。

苏清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觉得，有些人真的是不知死活。

她拿起手机，给辅导员回了消息：“老师，这套作品是我的原创设计，但不是我提交参赛的。有人盗用了我的设计稿，冒名报名。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

辅导员愣了一下，随即回复：“要不要上报学院？”

“暂时不用。”苏清鸢说，“等比赛那天，我会处理好。”

挂掉电话之后，苏清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拿到她设计稿的人。

室友不可能，她们没有她的密码。

工作室的兼职助手？可能性不大，权限不够。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黑了她的账号。或者，有人拿到了她登录过云盘的那台电脑的访问权限。

苏清鸢打开学校机房的登录记录，发现她三天前在公共机房用过电脑，离开的时候没有退出云盘账号。

那是她唯一一次疏忽。

然后，有人趁虚而入。

苏清鸢调出机房那天的监控申请记录——她在学生会有认识的人，一个电话就搞定了权限。

监控显示，那天她离开之后二十分钟，一个戴着口罩、穿着宽大卫衣的女生走进了机房，径直坐到了她用过的那台电脑前，操作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匆匆离开。

身高、体型、走路的姿态——

苏清鸢把这段监控视频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她笑了。

那个走路的姿势，她见过。

苏梦瑶。

虽然戴着口罩，虽然穿着宽松的衣服遮挡身材，但一个人走路的习惯姿态是很难改变的。苏梦瑶有一个很细微的习惯——她走路的时候右脚会微微内八。

监控里的人，一模一样。

苏清鸢把视频保存了下来，然后开始做另一件事。

她打开设计软件，把那套《浮生梦》的设计稿调了出来，开始在原稿基础上进行二次创作。

既然苏梦瑶想偷她的作品参赛，那她就让苏梦瑶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

三天后，全国大学生新锐设计大赛决赛现场。

比赛在京城国际会展中心举行，现场来了几百人，包括各大设计院校的师生、业内知名设计师、媒体记者，还有一些品牌方的代表。

苏梦瑶穿着一身白色礼服裙，化着精致的妆容，坐在参赛选手席位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提交的作品《浮生梦》在初赛阶段就引起了评委的高度关注，甚至有评委直接给出了“今年最有灵气的作品”这样的评价。

苏梦瑶心里得意极了。

苏清鸢，你以为你很厉害？

你的设计再好，现在也是我的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苏母刘曼云发来消息：「梦瑶，妈妈和**、大哥二哥都在现场给你加油！你是最棒的！」

苏梦瑶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谢谢妈妈，我一定会拿冠军的！」

她又看了一眼苏清鸢的座位——空着。

苏梦瑶心里更踏实了。

看来苏清鸢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说不定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被偷了。

比赛开始了。

主持人走上台，宣布比赛流程。每位选手有三分钟的时间展示自己的作品，阐述设计理念，然后接受评委**。

选手们依次上台，有人讲得磕磕巴巴，有人神采飞扬，作品水平参差不齐。

轮到苏梦瑶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

她踩着高跟鞋款款走上台，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出《浮生梦》三件套的设计稿。

台下响起一阵赞叹声。

“好美……”

“这个设计感太强了，线条流动得像水一样。”

“这就是初赛评分最高的那个作品吧？确实厉害。”

苏梦瑶微笑着开口：“各位评委老师、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苏梦瑶，今天要为大家展示的作品名叫《浮生梦》。设计灵感来源于庄周梦蝶的典故，我想用流动的线条和渐变的色彩，表现出梦境与现实交织的那一瞬间的唯美与脆弱……”

她讲得很流利，因为这套说辞是她提前从苏清鸢的云盘里找到的设计说明文档，背得滚瓜烂熟。

台下，苏家人坐在观众席上，满脸骄傲。

刘曼云眼眶都红了：“梦瑶真厉害。”

苏振邦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这孩子，从小就有艺术天赋。”

苏泽宇拿着手机在拍：“梦瑶绝对是冠军。”

苏泽轩发了一条微博：「今天来看妹妹的比赛，她真的太优秀了。」配图是苏梦瑶在台上的照片。

苏泽轩是娱乐圈顶流，粉丝数千万，这条微博一发，瞬间登上热搜。

#苏泽轩妹妹设计大赛# 话题阅读量十分钟破亿。

网友评论清一色的夸赞。

「梦瑶妹妹好漂亮！」

「果然是苏家的女儿，基因太好了吧！」

「这个设计好绝！简直像大师作品！」

苏梦瑶在台上展示完毕，鞠躬**，收获了一片掌声。

她回到座位上，心跳得很快，脸上却是矜持的微笑。

然后，她的目光扫到了观众席最后一排。

苏清鸢。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头发散在肩上，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

苏梦瑶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来不及了，她的展示已经结束了，评委的评分表也交上去了，苏清鸢就算现在闹也没用了。

她想错了。

主持人再次上台：“接下来，最后一位选手——苏清鸢。”

全场安静。

苏清鸢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步伐从容地走向舞台。

她经过苏梦瑶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刀。

苏梦瑶后背一凉，但还是强撑着笑脸，小声说：“姐姐，加油哦。”

苏清鸢没理她，径直走上台。

大屏幕亮起。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苏清鸢的作品，但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段监控视频。

全场哗然。

“什么情况？”

“这不是设计比赛吗？怎么放监控了？”

“那个视频里的人是谁？”

苏清鸢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声音不急不缓：“在展示我的作品之前，我想先请各位看一段视频。”

大屏幕上，监控画面开始播放。

一个戴着口罩、穿着宽大卫衣的女生走进机房，在一台电脑前坐下，操作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离开。

苏清鸢说：“这是三天前，我们学校公共机房的监控录像。”她顿了顿，“画面里的这个人，趁我没有退出云盘账号，盗取了我的设计稿源文件。”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苏梦瑶的脸刷地白了。

苏清鸢继续说：“然后，有人用这套被我盗走的设计稿，以我的名义报名参加了这次比赛。”

她看向评委席：“各位评委老师应该记得，报名表上的名字是苏清鸢，提交的作品是《浮生梦》。”

评委们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

苏清鸢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了报名系统的截图。

“组委会联系了我，询问我是否报名参赛。那时候我才知道——有人冒用了我的身份，提交了不是我的作品。”

“但准确来说，”苏清鸢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苏梦瑶脸上，“这套作品确实是我的，只是被某些人偷走了，然后反过来用我的名字报名参赛。”

“这是一件很荒诞的事情，对吗？偷了我的东西，然后用我的名字报名，在这场比赛中展示。”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苏梦瑶的手脚冰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但她不能认，认了就全完了。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你胡说八道！那明明是我自己设计的东西，你有什么证据说是你画的？”

苏清鸢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你要证据？”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浮生梦》的源文件截图，上面有时间戳——创建时间：一个月前。

“这是我云盘里的源文件截图，创建时间是一个月前。”苏清鸢说，“而你的报名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说，在你报名之前一个月，这套设计就已经存在了。”

苏梦瑶嘴唇发白：“那……那也可能是你偷了我的！”

“好。”苏清鸢点了点头，“你说这是你的设计，那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放大了设计稿上的一个细节——项链吊坠的内部结构。

“这个吊坠背面有一个隐藏的个人印记，是我作为设计师的习惯签名。”苏清鸢说，“你说这是你的设计，那请你告诉我，这个隐藏印记是什么？”

苏梦瑶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根本没有看到过那个细节。

苏清鸢没有等她回答。

她直接在大屏幕上放大了那个隐藏印记——是三个字母，Q·Q·Y。

苏清鸢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我的个人签名。”苏清鸢淡淡地说，“每个设计师都有自己的习惯，而我习惯在作品的隐蔽位置留下这个记号。如果你的作品是你自己设计的，为什么会留下我的签名？”

全场寂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天哪，这也太锤了！”

“所以苏梦瑶真的是偷了苏清鸢的设计？”

“我就说那个苏梦瑶看着就不像好人……”

苏梦瑶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台下，苏家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刘曼云傻眼了：“怎……怎么会这样？”

苏振邦的脸黑得像锅底。

苏泽宇放下了正在录像的手机，表情复杂。

苏泽轩刚发的那条微博下面，评论区已经开始反转。

「等等，所以苏梦瑶偷了真千金的设计？」

「**，这也太恶心了吧！」

「苏泽轩刚才还在夸她，打脸来得太快……」

苏梦瑶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她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一次，她不是装的。是真的慌了。

苏清鸢站在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

她从始至终，声音都没有提高过一个分贝，表情也没有愤怒过。

但就是这种冷静，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她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气场。

“各位评委老师，”苏清鸢转向评委席，“这是我的原创设计，但因为被冒名参赛，我决定退出本次比赛。”

评委席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站了起来。

他是国内设计界的泰斗，这次比赛的评委会**。

“小姑娘，”他看着苏清鸢，眼神里满是欣赏，“你不用退赛。”

他转向全场：“我提议，组委会取消苏梦瑶的参赛资格，由苏清鸢同学现场展示她的作品。”

全场掌声雷动。

苏清鸢看了那位老教授一眼，微微颔首：“谢谢老师。”

大屏幕上重新亮起，这次出现的是苏清鸢自己的作品。

不是《浮生梦》。

而是一套全新的设计。

线条更加成熟，细节更加精妙，色彩运用的层次感比《浮生梦》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不是哗然，而是震撼。

这套作品的完成度、专业度、艺术性，已经完全超越了“学生作品”的范畴，达到了专业设计师的水准。

那位老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发抖：“这套作品……我从业四十年，没见过几个学生能画出这样的设计稿。”

苏清鸢站在台上，声音平静地阐述着设计理念。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三分钟结束，全场起立鼓掌。

评委打出的分数——全场最高。

苏梦瑶坐在台下，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以为偷走了苏清鸢的设计稿，就能抢走她的光芒。

可她不知道的是——

苏清鸢随便掏出一套新作品，都比她偷走的那套强十倍。

比赛结束，苏清鸢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冠军。

她捧着奖杯走**的时候，经过苏梦瑶身边，脚步停了一下。

苏梦瑶红着眼睛抬头看她。

苏清鸢低下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偷了我的东西，你也赢不了我。”

她淡淡一笑，补了一句。

“因为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苏梦瑶浑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

苏清鸢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苏家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复杂得像调色盘。

刘曼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振邦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苏泽宇站在原地，看着苏清鸢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妹妹……好像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苏泽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那条夸苏梦瑶的微博已经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但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全是骂苏梦瑶的。

苏泽轩的手指在“删除”键上停了三秒，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因为他知道，**也没用了。

今天这个脸，丢得太大了。

苏清鸢走出会展中心，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手机震了一下。

傅景深发来消息：「恭喜夺冠。看到直播了，你比任何人都耀眼。」

苏清鸢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回复：「谢谢。」

对方秒回：「不用谢。顺便提醒你一句——苏梦瑶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

苏清鸢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夜空。

她想告诉傅景深：她从来不怕任何人。

但这句话不用说了，因为她相信，他已经看出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