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的手机上，那部手机现在在他手里。他每个月一号打开那个账单，像拆一封宣判书，然后把那个数字在心里乘以五——那是他在节目里多留一期所能多赚到的钱的底线。每一期，都是利息。每一场，都是本金。每一次在镜头前说出那些精心设计过的“抽象发言”，都是他为这笔债务做的分期付款。
第八期的录制是在一个周六的晚上。
那天的主题是“真实的我”，每个选手要做一个三分钟的个人陈述，讲一个自己从未公开过的故事。其他选手都准备了标准的催泪套餐——小时候多苦、追梦多难、父母多不容易、自己多对不起谁。导演组给沈渡准备的稿子是一个关于“奶奶”的故事，煽情力度拉满，哭点精准到秒，保证让全场泪崩。
沈渡看了那份稿子一眼。然后他把它折成了一个纸飞机，从化妆间的窗口扔了出去。
他上台了。
聚光灯亮起来，把他照得通体雪白。他站在舞台中央，面前是五百个观众，四个评委，无数台摄像机。导播在耳机里喊“五秒后切特写”，编导在监视器后面紧张得咬手指，所有人都在等那个催泪**引爆。
沈渡拿起话筒，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我没有奶奶。”
全场寂静。
“我在资料表上写的那个奶奶，是编的。因为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我妈**真实情况。她三年前被确诊了尿毒症，现在每周做三次透析。我参加这个节目，是因为我需要钱。很多钱。”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更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报告。他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哭，没有哽咽，甚至没有皱眉——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每一片叶子都被吹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但还在站着。
“我唱《爱情买卖》，是因为我当时准备的歌伴奏坏了，我只能唱那首。”他继续说，“我说我的梦想是泡面叉子不弯曲，是因为那天我真的吃了一碗泡面，叉子断了。”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自嘲和疲惫之间，“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我不是行为艺术家，我不是后现代解构**者，我就是个普通人。一个很缺钱的普通人。”
化妆间里的导演疯了。耳机里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有人在喊“切广告快切广告”，有人在喊“谁让他说这些的”，有人在骂脏话。但这一切都跟舞台上的沈渡没有关系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台下观众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心疼，从心疼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他在亲手拆掉自己花了八期节目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人设。“抽象哥”这张牌一旦打碎了，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
但这根刺扎得太久了。
他说完了该说的话，把话筒放回架子上，朝台下鞠了一躬。那个躬鞠得很深，很深，久到现场的五百个人开始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震耳欲聋，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沈渡加油”，有人在用力地拍手拍到手掌通红。
沈渡直起身来，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在这个舞台上待了八期，八期里他没有一次真正地、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做过自己。每一次表演都是计算，每一句话都是设计，每一个表情都在考虑机位和角度。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输入是观众的喜好，输出是精心包装过的人设，中间是他那颗被压得越来越扁的、原本就不够鲜活的心。
而现在，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机器的外壳拆了。
里面的零件暴露在空气中，有的锈了，有的松了，有的碎了一地。不好看，甚至有点狼狈。但他忽然觉得，这是他来到这个舞台上之后，呼吸得最顺畅的一次。
他走下舞台的时候，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个人穿着一件熨得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是好意还是恶意的微笑。他的眼神很亮，但不是那种清澈的亮，而是那种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