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遗物，你留个念想。
有一本《矿山安全手册》，封面都磨烂了，翻开里头全是我爹用铅笔画的线和批注。还有一本《实用电工学》，也是翻旧了的。最底下压着一本红皮笔记本，封面写着“工作日志”四个字。
我随手翻了翻，前面都是些矿上的安全检查记录，字写得密密麻麻的，日期、巷道编号、瓦斯浓度、通风状况，枯燥得很。
翻到中间的时候，夹着一张折叠的信纸掉了出来。
纸已经发黄了，折痕处都快断了，我小心翼翼地展开。
是我爹的字。
我爹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我一眼就认得。
信的开头写着：“这些话我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带到棺材里我不甘心，写下来，哪天我闺女长大了，让她自己看着办。”
我坐在床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一九八七年四月十七号，铜山煤矿三号井瓦斯爆炸，死了十一个人。矿上报的是天然灾害，不可预见，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但这不是真的。”
“爆炸前一个星期，我就检测到三号井瓦斯浓度超标，打了三份报告给陶矿长，让他停产整改。他一份都没批。他说月底要完成生产指标，等指标完成了再说。”
“我又找他谈了一次，在他办公室里，他把门关上跟我说，老顾，你别紧张，瓦斯浓度超一点没事，咱们矿上通风设备刚换过，没那么邪乎。你把那三份报告撤了，别往上面递，影响生产。”
“我没撤。我把报告锁在办公室抽屉里，想找机会直接递到县安监局去。”
“四月十七号凌晨两点，三号井爆炸了。”
我的手开始抖。
信纸上的字越来越潦草，我爹写这些的时候，手一定也在抖。
“死了十一个人。刘海东，三十二岁，留下老婆和两个孩子。张铁柱，二十八岁，媳妇刚怀孕。陈二狗，十九岁，才下井三个月。赵来福，四十一岁，家里还有个瘫痪的老娘。马有才，三十五岁。孙大明，二十七岁。杨根生，三十岁。钱小虎，二十三岁。许德旺，三十八岁。冯三，二十四岁。吴老七，四十四岁。”
“这些人的名字我每天都记得，到死都忘不掉。”
“爆炸以后，陶矿长让我把那三份安全报告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