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你来一趟，灵灵脸上磕了……对，带上面部档案……可能会留疤，得尽快处理。"
挂了，隔了几秒，又拨了一个号。
"陈医生，不好意思这个点打扰。灵灵额头有伤口，六针缝合，在左眉上方，我担心影响整体轮廓，您明天能加个号吗？"
两个电话。
一道疤值两个电话。
三个月前我低血糖晕在浴室，后背烫出整片水泡，一个电话没响过。
今天这道疤之所以值两个电话——
不是因为我疼。
是因为钟灵的脸，破了相。
02
"嫂嫂，你坐好，灯打正了，我看看缝合线。"
钟意八点整到的，用的是自己的钥匙。
她放下包，没换鞋，直接走到我面前，双手捧住我的脸。
跟裴允衡一模一样的手法。
不是关心，是质检。
"缝合还算整齐，急诊值班做的？"
"嗯。"
"急诊的针脚最粗了，嫂嫂你怎么不直接去美容外科？"
凌晨两点，一个人晕在灶台前，爬起来拨120自己签的字，我还能挑科室？
"当时顾不上。"
"以后这种涉及面部的伤，先打我电话。"
她从包里抽出一个透明文件夹，封面贴着标签——"ZL修复项目·03号档案"。
ZL是钟灵名字的缩写。
"为什么是03号？"
"嫂嫂你忘了？01是原始数据，我姐生前的面部三维扫描。02是手术方案。03是你的术后跟踪档案，每季度评估一次，上次是两个月前，评分92。"
92分。
我的脸被打了92分。
不及格的标准是不够像钟灵。满分的标准也是像钟灵。
到了陈医生的诊所。
他电脑屏幕上投着一张3D建模图——钟灵的脸。
颧骨高度、鼻梁弧度、眼眶深度，每个数据标得清清楚楚。
旁边放着我的正面照，同样的数据标注。
两张脸叠在一起，偏差的地方用红色高亮。
"来，坐这边。"陈医生揭开纱布，拿放大镜照了照伤口。
"位置有点麻烦，正好在眉骨上方。疤痕增生的话会影响眉弓弧度。"
他转头看屏幕上钟灵的3D模型。
"这个位置是整张脸的关键，当初手术我在这里花了最多时间。这道伤口如果留疤，整体匹配度至少掉五个百分点。"
不是说这道伤口疼不疼。
是说掉五个百分点。
"陈医生，能不能不留疤？"钟意比我还急。
"建议尽快做激光预处理。明天能来吗？"
"嫂嫂，明天你有空吧？"钟意看着我。
我坐在诊疗椅上，无影灯照得眼睛发酸。
屏幕上我的脸和钟灵的脸重叠在一起，偏差的部分闪着红色。
进过四次急诊。
没有一次，任何人问过我疼不疼。
每一次关心的都是同一件事——这张脸还完整吗。
"嫂嫂？明天行不行？"
"行。"
出了诊所，钟意走在我前面。
忽然回头，笑了一下。
笑容很轻，很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嫂嫂，你以后小心点，你的脸不是你一个人的。"
03
"嫂嫂，你包里这本面部复原术的资料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做完激光回来，我去洗手间的那几分钟，钟意翻了我的包。
她举着那本淡蓝色的宣传册，手指掐住封面——"面部复原术·回归真实的自己"。
上个月我去另一家医院偷偷咨询的时候拿的，塞在包夹层里，忘了取出来。
"嫂嫂，你要把我姐的脸拆掉？"
"是我的脸。"
"不是，"她把宣传册拍在茶几上，"三年前你自己选的要做这个手术，自己选的要变成我姐的样子。现在说拆就拆？"
"钟意——"
"你知道允衡哥为什么娶你吗？不是因为你叫纪时。是因为你长了一张我姐的脸。你把这张脸拆了，你什么都不是。"
她说的是事实。
三年来他从来没看见过纪时。他看见的只有钟灵的轮廓。
"我什么都不是也是我的事。"
她愣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钟意，你干什么——"
"阿姨，是我。嫂嫂想做手术，把脸改回去。"
我伸手去拦，她侧身避开，声音没降一分。
"对，就是把我姐的脸拆掉。我劝了，她不听。……嗯好，您来。"
挂了电话，她缩进沙发靠垫里，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