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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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我耳朵里。
我没回头，脚步没停。
这种目光，跟监狱里那些不加遮掩的打量比起来，温和多了。
但第三天晚上发生的事，让我意识到，有人比村里的闲话更值得警惕。
那天半夜我被一阵响动惊醒。
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像是有人踩在碎石上。
我没动，闭着眼竖起耳朵。
脚步声停了几秒，然后又响了，这次是朝院墙那半截塌掉的豁口走过去的方向。
有人在外面转悠。
我摸黑从床上下来，贴着墙根走到窗边，用指头拨开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
月光底下，一个黑影站在院墙豁口那里，往院子里张望。
身形不高，穿深色衣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对方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转身沿着土路快步离开了。
我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第二个人，才推门走到院子里。
院墙豁口旁边的地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
鞋底的纹路很清晰，是那种城里人穿的运动鞋，不是村里人穿的布鞋。
我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把脚印周围的碎石拨拉开。
地上还有一个烟头，掐灭不久，滤嘴还带着潮气。
不是村里的旱烟。是盒装烟，牌子不便宜。
我站起来，回到屋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有人在盯我。
是谁？
是那些账本上的人派来的？还是纯粹的巧合？
柳若萱在信里说过一句话："城里那套房子太扎眼，你出事之后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她预见到了这一步。
我走到床边，把铁盒子从原来的位置挪开，塞进了灶台后面一个砖缝里，用干柴草盖住。
然后我在床板底下原来放铁盒的位置，放了一本旧字典和几张废报纸。
如果有人来翻，翻到的就是这些。
做完这些，我躺回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睡意全无。
有人来盯我，说明账本上的人并没有忘记我这个"已经处理干净"的麻烦。
或者说，他们在确认我是不是还有利用价值，还是可以直接抹掉的废棋。
无论哪种，都证明了一件事。
柳若萱留下的那本账本，是真的有分量。
**章
第五天夜里，我确认了连续两天没有异常之后，把账本取了出来。
灶台里的火烧得很旺，我坐在火光边上，一页一页地翻。
柳若萱的字迹干净利落，每一页的格式都一样：时间、地点、人物、事项、金额、备注。
没有废话，没有感慨，冷冰冰的，像一份尸检报告。
第一笔记录的时间，是十五年前。
那一年，我的公司刚拿下了东州新城的第一块地。
我一直以为那块地是我凭本事拿的。方案好，报价合理，公开招标，程序正规。
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次招标是我的合伙人秦志远提前跟市规划局的孙副局长打了招呼，由孙副局长在评标环节做了手脚，把另外两家竞标单位的技术分压了下来。
作为交换，秦志远通过一个中间人，给孙副局长的儿子在省城安排了一套房子，写的是孙副局长小舅子的名字。
我不知情。
至少在那个时候，我对这些完全不知情。
后来呢？
后来我知道了一些，也装作不知道了更多。我选择闭上眼睛，因为睁着眼就走不动路。
所以进了监狱，我也没什么好冤枉的。
但账本上记录的那些人，一个个比我走得更远，手伸得更长，吃得更多。他们不但没进去，反而踩着我的名字往上爬了一大截。
这才是让我睡不着觉的事。
我继续翻。
秦志远的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当年他还是个工地上的小包工头，是我拉他入的伙，是我教他看图纸、跑关系、做预算。他在我面前永远客客气气的，从来叫我"陆哥"，从来把最好的位置让给我。
账本上的秦志远，跟我认识的那个人像是两张皮。
他从第三年就开始给自己铺后路了。
跟我的竞争对手暗中接触，给他们递消息，帮他们在我的项目上使绊子。同时往我身上堆东西，那些我不知道的、他背着我做的灰色交易，全挂在我的名下。
等到东窗事发，调查组进来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站出来"配合调查"的人。
他交了材料，做了笔录，言辞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