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几条狗同时叫起来，声音在山沟里回荡。
我没停，继续往里走。
"谁？"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我扭头看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提着手电筒站在路边，手电筒光直直照在我脸上。
我眯了一下眼睛，很自然地抬手挡了一下。
"大叔，我找人的。"
"找谁？"
"我姐，林秀芳。嫁到你们村的，嫁的那家好像姓赵。"
手电筒的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男人走近了两步。
"你是秀芳的妹子？"
"是啊。我从外地赶过来的，走了半天的路，累死了。"我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男人打量了我一下，没说话，转头朝村里喊了一声："老赵！老赵！你家来人了！"
等了一会儿，一个矮胖的男人从村子里面走出来。四十出头，圆脸，小眼睛，穿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他走到跟前，上下把我看了几遍。
"你说你是秀芳的妹子？"
"是。我叫林秀兰。"
"秀芳从来没说过她还有个妹子。"矮胖男人的语气不算友好。
"我比我姐小八岁，她走的时候我才十一，她可能觉得我还小，没提过也正常。"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甚至带了点讨好的笑。"家里人一直惦记她，这不快过年了嘛，我妈让我来看看她。"
矮胖男人没接话，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提手电筒的人。那人微微点了下头，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行吧，"矮胖男人最后说，"跟我走。"
我拎起蛇皮袋跟在他后面。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村子中间的位置。他在一户院子前面停下来，推开院门。
"秀芳！出来！"
院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堂屋里透出一点暗**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
我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姐。
九年。九年没见了。
她瘦得脱了形。脸颊凹进去，颧骨高高突出来。头发枯黄，随便用个皮筋扎在脑后。她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棉袄，脚上是一双露脚趾的棉拖鞋。
十九岁那年的姐姐，白白净净，扎个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我差点没认出来。
但她的眼睛没变。那双眼睛看见我的一瞬间，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然后我看到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这是**子，"矮胖男人说，"大老远来看你的。"
姐没动。她站在门口，两只手抓着门框，死死盯着我。
我知道她在害怕。她怕这不是真的。她也怕这是真的——因为如果是真的，就意味着我也进了这个地方。
我笑了一下。
"姐，我来看你了。妈让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
我说这话的时候用了我们小时候的语调。只有她能听出来。
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她松开门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矮胖男人。
那个眼神。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不是妻子看丈夫，是猎物看猎人。她在看他的脸色。她在判断自己能不能有反应。
矮胖男人哼了一声："愣着干啥，**子来了也不知道倒碗水？"说完转身往堂屋去了。
姐这才快步走过来。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摸了一下我的脸。
手是凉的。指尖粗糙得像砂纸。
"秀兰……"她的声带好像生了锈，声音又小又哑，"你怎么来了？"
"姐，回屋说。"我握住她的手，使劲攥了一下。
她浑身一震，低下头看了一眼我握着她的手。
我用拇指在她手背上快速按了几下。我们小时候的暗号。三短一长，意思是"别怕"。
姐猛地抬头看我。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有了光。很微弱，但我看到了。
我跟着她走进堂屋。矮胖男人——赵大勇，我姐的"丈夫"——坐在桌子旁边，正拿着旱烟杆子抽烟。堂屋不大，一张方桌，几把凳子，墙角堆着些农具。灯泡瓦数很低，整个屋子昏昏沉沉的。
我把蛇皮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奶糖和围巾。
"姐，这是妈让我带给你的。还有棉鞋，妈说你从小脚就怕冷。"
姐接过东西，手一直在抖。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