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十七楼

憋成内伤，憋成那四页字字泣血的遗书。
现在她死了，我终于敢好好看她了，可一切都晚了，晚到再也无法弥补。
我哭到昏厥，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作业本上鲜红的“优”，是那张92分被我骂“那8分丢哪儿了”的试卷，是被我狠狠摔在地上的寒假作业，是我当着张丽华的面，狠狠扇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
那一巴掌，扇掉了她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勇气，扇碎了她最后一点对人间的留恋。
后来我才从新闻里得知，小雨死后第三天，张丽华的丈夫赵强就**处，宏图建筑十万块贿赂款，铁证如山。
没过多久，张丽华也被揪出，收家长红包变相体罚恶意羞辱孩子布置超纲作业，最终把一个十二岁女孩逼上绝路。
新闻铺天盖地，网友骂声一片，可那又怎么样。
就算他们身败名裂锒铛入狱，我的小雨，也永远回不来了。
永远不会再喊我一声“妈”，永远不会再安静坐在桌前写作业，永远不会再怯生生看着我，怕我生气，怕我打骂。
我抱着她冰冷的**，在雪地里一遍遍祈祷，求老天爷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愿意付出一切，放弃摆摊，放弃赚钱，吃遍所有苦，只要我的孩子能好好活着，平平安安长大，快快乐乐做自己。
然后，我真的重来了。
02
再睁眼，阳光刺眼。
光线从破旧窗帘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脸上，暖烘烘的，带着清晨的温柔。
那个窗帘洞，我补了三年都没补好，冬天漏冷风，夏天漏强光，像我一塌糊涂永远缝补不好的人生，破破烂烂，满目疮痍。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像被巨石碾过，又闷又痛，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我下意识摸向身边，空的。
没有冰冷的**，没有刺眼的鲜血，没有那个歪着头再也不会睁眼的小身体，没有四页遗书，没有十七楼的绝望，没有染红的雪。
房间很安静，只有折叠桌旁，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一个瘦小单薄的背影坐在那里，安静写作业，头发软软搭在脖颈后，小小的肩膀微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脊背挺得很直，像在努力做好一件事，像在努力不让妈妈生气。
那声音，是活着的声音，暖的***的，是我在雪地里拼了命想挽回的声音，是我这辈子最想守护的声音。
我浑身控制不住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是真的，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小雨**前两天，回到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回到我的孩子还好好活着的时候。
“小雨。”
我颤抖着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被寒风冻过，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
背影猛地一僵，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我脚边。。
那是她上学期考全班第三，学校发的奖品，笔身干净无划痕，她宝贝得不得了，一直舍不用。
那天我看到成绩，非但没夸，反而劈头盖脸骂她“那8分丢哪儿了考第三有什么可得意”，她委屈红了眼，却不敢哭不敢反驳，只是默默把笔收进文具盒，小心翼翼藏到现在。
她慢慢回过头。
一张鲜活带着恐惧的小脸映入眼帘。
眼睛又黑又亮，盛满慌乱，脖子下意识往回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连抬头看我都不敢。
不是雪地里那张青白死寂毫无生气的脸，是活着的会怕会疼会流泪的小雨，是我十二岁的女儿，是我拼了命想挽回的宝贝。
“妈，妈，我马上写，我这就写完，你别打我。”
她吓得往桌子底下钻，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以为我又要像从前一样，揪她头发摔她作业抬手就打张口就骂。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用力到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就会回到那个冰冷的雪地里，再也回不来。
“妈，我写，我立刻就写，你别生气。”
她在我怀里拼命挣扎，哭着求饶，声音里全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全是十二年积攒的阴影。
我慌忙松开手，蹲下身，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地面，疼得龇牙咧嘴，却丝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