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账房半夜起火------------------------------------------，东院的灯却一盏都没敢灭。，看着风把檐角红绸吹得轻轻发颤。她没有再回喜房，也没有让青穗多问，只吩咐人把小库门上的旧锁重新封了一道红泥印。。柳姨娘等她把药喝下去，周嬷嬷等她认下规矩，门外那些管事婆子也等着看沈家送来的新妇能撑到几时。，今夜真正不能乱的，不是脸面，而是次序。先封账，再认人；先看钥匙落在谁手里，再看谁有资格在她面前提侯府旧例。，小声问要不要把嫁妆箱先挪去暖阁。沈令仪只摇头，说箱子不动，名册不动，谁来要钥匙都先记名字。，从东侧廊庑那边飘过来，苦得发涩。她抬眼望了一瞬，忽然记起前世也是这样一夜风雪未停，第二天再看账本时，最该留着的那几页已经被人抽走了。，她不急着发作，也不急着同谁翻脸。夜越深，人越容易露出手脚。只要侯府今夜还有人想抢在天亮前做事，那个人迟早会自己走到火光下面。，又叫人把喜房外那对落灰的铜灯擦亮。侯府夜里最会借黑做事，灯一亮，许多脚步反倒不敢乱走。，见她把一页页入库单重新摊平，谁也不敢再多嘴。她不需要现在和谁争高低，她只需要让每一件东西、每一个名字、每一把钥匙都先落到纸上。，连谁拿过铜灯、谁添过热水、谁从东廊折回都先记下。人一旦被记在纸上，胆子就会先短半截。，短促，压得很轻。沈令仪没有追，只让守门婆子把时辰也一并写上。她要的不是一时抓人，而是等这些细碎脚步最后都能对到账上。，喜房里那碗汤也还放在案上。可她这会儿半点都不着急回去。真正沉不住气的人，不会是她。只要灯亮着、门守着、账册压着，今晚总会有人自己把手伸出来。，指腹掠过那道新糊的封边时，神色反而彻底静了下来。有人想趁夜里把顺序打乱，她就先把顺序一层层钉回去。，像有人在暗处试探，又像有人已经听懂了她这一夜不会退。越是这样，她越不肯先开口。先乱的人，才会先露错。，灯影落在雪地上，像被谁踩过又迅速抹平。沈令仪只看了一眼，便让守门婆子把那处也记进册子里。
她很清楚，今晚的每一处细节都会在天亮后派上用场。谁先改口，谁先慌，谁先拿规矩压人，都得和这本名册对得上。
“把灯添满。”沈令仪淡声吩咐，“再让人去把外院通往账房的小门看住。谁半夜出入，回来都报给我。”
她说完便把袖中钥匙重新握紧，掌心被铜齿硌出一点疼。那点疼意反倒让她清醒了些。天亮之前，侯府总要有人先沉不住气。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