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长生账  |  作者:沫风子  |  更新:2026-05-10
县衙补文书------------------------------------------,梁余年没能跑成。,是北门两头都堵了。外头的人往里挤,里头的人往外逃,夹在中间的人像锅里的饺子,谁也翻不出去。,蹲在塌了一半的灯笼摊后面,眼睛还红着,却不哭了。:“你有地方躲吗?”。“亲戚?都没了。邻居?他们也穷。”。穷人最怕听见这句。不是没人情,是人情也要吃饭。,塞到姚小灯摊子下面:“先收着。别当好柴卖,这柴湿,烧起来全是烟。有人问,就说是我欠你的。”:“你还欠我?先欠着。”梁余年说,“欠得小,才有下回来还的理由。”。。
梁余年低头,不敢在人多处翻账页,只用指头按住。铜钱没再动。
曹班头很快回来,脸色比城门砖还难看。他身后两个兵丁拖着一截断木,断木上有旧钉孔,像是从门洞暗撑里抽出来的。
“谁动过北门撑木?”曹班头喝问。
没人答。
刀疤脚夫躲在人后,脸上的白灰都没擦干净。
梁余年本来想装没看见。可账本在怀里发热,热得像贴了一块烙铁。
他咬咬牙,小声对姚小灯说:“你爹以前在北门摆摊,知道撑木谁管吗?”
姚小灯想了想:“北门脚夫会管。车多的时候,他们收钱帮人排车。撑木要是坏了,车进不来,他们最先知道。”
梁余年心里有数了。
他没去指刀疤。指了也没用。一个外乡穷小子指本地脚夫头目,除了给自己招刀,换不来别的。
他走到曹班头身边,先把腰弯下去:“差爷,我那补役文书……”
曹班头瞪他:“城门都快塌了,你还惦记文书?”
“正因为城门快塌了,我才惦记。”梁余年声音不大,“差爷忙大事,回头把我忘了,我明日就要被拖去北渠。北渠路远,我怕死。”
曹班头被他气笑:“你倒实在。”
“穷人撒谎费脑子。”梁余年说,“我脑子还得留着算账。”
曹班头从怀里掏出那张淡了军印的旧文书,看了又看:“周满仓旧债算你送到了,可军印没了。县衙要补一笔,得去户房。”
“现在?”
“现在。”曹班头把文书拍到他胸口,“我带你去。北门的事一会儿有人接。”
梁余年心里发紧。
他宁愿在北门跟脚夫扯皮,也不想进县衙。县衙这种地方,门槛高,规矩深,穷人进去,出来时身上总要少点东西。
姚小灯拉住他袖口:“我怎么办?”
梁余年看了一眼灯笼摊,又看乱糟糟的街。
“收摊,跟着。”他说,“你契纸刚拿回来,刀疤不会马上动你,但他也不会咽下这口气。你一个人留下,摊子和人都不稳。”
姚小灯没问吃什么住哪,只抱起几盏破灯笼跟上。
曹班头皱眉:“带他干什么?”
“证人。”梁余年答得很快,“他能证明周满仓的债还了。差爷也省得再跑一趟。”
曹班头哼了一声,没再赶人。
县衙在城中偏南,门口两尊石兽缺了耳朵。梁余年跟着进门时,脚不自觉放轻。不是敬畏,是怕踩错砖都要赔钱。
户房里满是纸味和霉味。一个瘦书吏坐在案后,手指沾着唾沫翻册子。
曹班头把文书一扔:“补一笔周满仓旧债抵役。”
瘦书吏抬眼:“军印呢?”
梁余年低头:“蹭没了。”
瘦书吏嗤笑:“军印让你蹭没?你怎么不把县太爷印也蹭没?”
梁余年没顶嘴。
书吏这种人,笔比刀细,扎人更疼。
瘦书吏翻出役册,往桌上一摊:“大槐村梁余年,已补北渠役。旧债不明,照役。”
梁余年眼皮一跳:“照役?”
“就是还去北渠。”瘦书吏说,“明日卯时点名。”
姚小灯急了:“可周爷爷的债已经还了!”
瘦书吏看都不看他:“小孩闭嘴。”
梁余年按住姚小灯,盯着役册。
那册子上他的名字旁边,果然已经写了“北渠”。再往下翻,密密麻麻一串名,有些人名后面画着小小的黑圈。
旧铜钱忽然在怀里猛地一沉。
梁余年的眼前,册子上的黑圈像滴开的墨,一点点爬成字。
死籍。
活人七十二,已入死籍。
他手指一下攥紧。
瘦书吏不耐烦:“看够没有?按印。”
梁余年把手缩回袖子里,笑得很怂:“大人,我手脏,按坏了册子要赔。”
瘦书吏骂道:“少废话。”
“我不是废话。”梁余年指着册子边角,“这页账数不对。大槐村今年出役一人,王家免半役,周满仓旧债抵一役。按县规,我该暂缓,不该照役。”
瘦书吏脸冷下来:“你懂县规?”
梁余年摇头:“不懂。我只懂数。三笔账不能算成一笔。”
曹班头看向瘦书吏。
瘦书吏把册子啪地合上:“户房有户房的算法。”
“那能不能写给我看?”梁余年问,“我笨,怕明日去了北渠,路上还想不明白,死不瞑目。”
屋里安静了一下。
曹班头忽然笑了:“你这小子,嘴是真欠。”
瘦书吏却没笑。
因为梁余年问的是“写给我看”。县衙里的黑账最怕落字。落了字,就可能被别人拿去翻。
瘦书吏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梁余年低头:“我想活。”
这话说得太直,直得不像闹事。
旧铜钱又敲了一下。
咚。
账页边角浮出两个字。
借账。
梁余年忽然明白了。
他抬头看瘦书吏:“大人,要不这样。我替户房把北渠役册重抄一遍,今晚抄完。抄明白了,我照役。抄不明白,就请大人给我补暂缓。”
瘦书吏眯眼:“你会抄?”
“我一个月八文,就靠这个活着。”
曹班头摸了摸下巴:“让他抄。北门出了事,北渠那边明早也要核人。抄一份省事。”
瘦书吏显然不愿意,可曹班头在,他不能明着拒。
最后他丢出一摞旧册:“抄错一个字,照役加罚。”
梁余年接过册子,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旧册子压在手上,比湿柴重多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争来了一条活路。
是争来了一夜时间。
而这一夜,七十二个活人的名字,已经躺在死籍里等他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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