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长生账  |  作者:沫风子  |  更新:2026-05-10
名册里的死人------------------------------------------。,腿还瘸。他坐下时,桌面往左一歪,砚台差点滑下去。。,像一只怕被赶出去的小影子。曹班头忙北门去了,瘦书吏姓马,别人都叫他马书吏。马书吏临走前把门一锁,丢下一句:“天亮前抄不完,你自己去北渠。”。:“他把我们锁了!县衙锁人,叫规矩。”梁余年把袖子挽起来,“脚夫锁人,叫绑票。记住了,以后告状用得上。”。。他翻开第一册,先不抄,拿指头按住行列,默默数人名。。,第二本是往年留役,第三本是病亡销籍。。,隔几页又在病亡销籍里出现。一个人既要明早去北渠,又已经死在册子里。这种账若是放在村里,连朱里正都不敢写得这么糙。。。
梁余年从怀里摸出旧铜钱,压在册子角上:“铜钱兄,七十二个都要我救?”
铜钱不动。
他又问:“我只救自己行不行?”
铜钱还是不动。
梁余年松了口气:“看来行。”
咚。
铜钱终于敲了一下。
账页边角浮出一个字。
窄。
梁余年看着那个字,半天没说话。
窄。
是说路窄,还是心窄?
“你别骂人。”梁余年小声道,“我这人本来就不宽。裤腰都补了三回,哪有心胸装七十二条命?”
姚小灯听不见铜钱的话,只看见他对着册子嘀咕,忍不住问:“梁哥,真有七十二个人被写成死人?”
“现在还不知道。”梁余年说,“账要一笔一笔对。”
他开始抄。
不是照着抄,而是另起一页,把重复出现的名字单独列出来。
王大奎,北渠新役,病亡销籍。
赵三麻,北渠新役,病亡销籍。
孙铁口,北渠留役,逃亡销籍。
写到第十七个名字时,梁余年的笔停住。
王小满。
大槐村,王婶之子。
病亡。
梁余年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姚小灯凑过来:“这个人你认识?”
“王婶家的病孩子。”梁余年声音低下去,“今早还在祠堂外咳。”
姚小灯脸白了:“那怎么写死了?”
“因为死人的役银好吞。”梁余年把那一页压住,“活人去北渠,家里要交口粮。死人销籍,口粮、役银、病补,都能从账上过一遍。人要是真死了,家里哭两声也就完了。人要是没死……”
“没死怎么办?”
梁余年没答。
没死,就让他死。
这是最省事的算法。
他忽然明白朱里正为什么想把王婶家的名额塞给他。不是单纯欺负寡妇,也不是单纯保自家人。王小满在县里已经死了,王家不能再出一个活役。真让王婶抱着孩子闹到县衙,这笔死籍就露了。
朱里正也许知道,也许只知道一半。
知道一半的人最可怕。他不一定想**,但他会为了让账平,把人往死路上推。
梁余年继续抄,越抄越冷。
七十二个名字,不多不少。
其中大槐村四个。
除了王小满,还有两个逃荒回来的壮丁,一个是朱里正本家的侄子。
这就更怪了。
朱里正连本家侄子都能写进去?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
梁余年立刻把另抄的名单塞进怀里,手上换成正经抄册。
马书吏开门进来,端着一盏油灯,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
中年人脸白净,胡子修得很齐,腰间挂着一枚玉牌。县衙里能把衣服穿得这么干净的,不是有钱,就是有权。
马书吏道:“沈师爷,他还在抄。”
沈师爷看了梁余年一眼:“大槐村的?”
梁余年赶紧起身:“是。”
“会算账?”
“会一点。”
“会多少?”
梁余年想了想:“别人欠我钱,我算得清。我欠别人钱,容易忘。”
姚小灯差点笑出声。
沈师爷也笑了笑:“挺实在。”
他走到案前,随手翻梁余年抄的册子。梁余年低着头,后背绷得很紧。
沈师爷翻了几页,忽然问:“抄出什么不对了吗?”
马书吏脸色微变。
梁余年心里也一沉。
这话不好接。
说没抄出,沈师爷未必信。
说抄出,就等于把自己送到刀口上。
他沉默了片刻,指着一处墨迹:“这儿少了一划。马大人的字太草,我没敢补。”
马书吏松了一口气,又恼羞成怒:“你懂什么!”
沈师爷却没走。他盯着梁余年:“只有这一处?”
旧铜钱在怀里微微发烫。
梁余年知道,这是要他选。
他这辈子最烦选。选错要命,选对也未必有饭吃。
可王小满那三个字在怀里硌得慌。
他抬起头:“还有一处。”
马书吏厉声道:“梁余年!”
沈师爷抬手,马书吏闭嘴。
梁余年从怀里慢慢掏出那张另抄的名单,只露出一角:“沈师爷,这些人,一边在新役,一边在死籍。小人笨,看不懂。”
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爆了一下。
沈师爷接过名单,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马书吏额头见汗:“师爷,这是旧册错抄,明日我就核。”
“明日?”沈师爷看他,“明日卯时人就发北渠了。”
梁余年低头不说话。
他现在只想当一块桌腿,没人注意,默默撑着。
沈师爷把名单折起来:“这事先不要声张。梁余年,你今晚继续抄。天亮前,把七十二人的对应册页都标出来。”
梁余年嘴里发苦:“标出来后,我能暂缓役吗?”
沈师爷看着他:“若你抄得准,暂缓。”
“有字据吗?”
马书吏怒道:“你还敢要字据?”
梁余年缩了缩脖子:“不敢。就是怕死,问一嘴。”
沈师爷盯着他看了片刻,竟然真的抽出一张小纸,写了两行字,盖上私印。
“抄准,暂缓三日。”
梁余年接过纸,心里没喜。
三日。
朱里正欠命三日。
账本第一次给他的字,又绕回来了。
旧铜钱在怀里轻轻一敲。
咚。
账页边角浮出四个小字。
三日可活。
梁余年看着手里的暂缓字据,忽然明白。
这三日,不是赏他的。
是借他的。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