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数第一的同桌------------------------------------------。，脑子却异常清醒。夕阳把走廊染成昏黄，她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像一抹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墨迹。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下次记得戴手套。”，扎在她脑子里，越想拔越往里钻。。他什么都知道。他甚至在提醒她——你的手法太业余了。，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青城一中的校门是老式的铁栅栏，门卫大爷正搬了把藤椅坐在传达室门口听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地播着京剧。门口的梧桐树被夕阳镀了一层金，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她身边跑过，笑着闹着。。。，把脑子里那根刺暂时压下去，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切换到“乖巧苏念”的模式。她低着头，沿着人行道走了大约两百米，在第三个路口拐进一条小巷。，粉色的招牌灯还没亮，玻璃门上贴着“第二杯半价”的广告。苏念推门进去，点了杯原味奶茶，不加糖。。。奶茶店离学校不远不近，放学后人流量适中，最里面的座位背对门口，墙上有插座，WiFi密码是八个8。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摄像头。。。这是一部没有卡、没有账号、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备用机，外壳贴了磨砂膜，防止留下指纹。她开机，打开一个加密笔记软件，输入了三层密码。
新建一条记录，标题是：“顾淮”
然后她开始打字：
“男，18岁，高二三班，年级排名倒数第一。数学28分，英语41分，理综107分，语文68分。班主任周敏，年级主任王建国重点帮扶对象。上课几乎全睡，作业基本靠抄。”
“但同时——疑似具备超出同龄人的数学能力。能在一秒内识别出作业中的故意错误，并精准圈出。笔记本中夹有三年前全国信息学奥赛一等奖证书复印件。”
“对我的态度：怀疑。已注意到我的笔记习惯（页脚三角符号），可能掌握更多信息。今日翻看他抽屉时被当场发现，他没有声张，也没有追问，反而给出警告/提示。”
她停下来，咬着吸管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危险等级：极高。建议：暂时避开直接接触，降低可疑行为频率，观察后再评估。”
写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对劲——避开？她和他同桌，怎么避开？
苏念闭上眼，把脸埋在手掌里。
太着急了。
她才第一天，就去翻人家的抽屉，这不是“谨慎的苏念”会做的事。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会提前踩点，会模拟路线，会准备好所有借口和退路。可今天她看到那张证书的时候，脑子里的弦就断了。
三年前的信息学奥赛。
三年前，哥哥苏哲还活着的时候，曾经跟她提过一个名字。那天哥哥难得回家吃饭，聊起自己在星海科技的工作，说是招了个特别厉害的实习生，才十五岁，编程比很多老员工都强。
“叫什么来着？”苏哲笑着挠头，“好像是姓顾……顾什么来着……小淮？对，叫小淮。那孩子聪明得不像话，可惜性格太闷，不爱说话。”
苏念当时没在意。她那年十五岁，满脑子都是物理竞赛和钢琴考级，对哥哥口中的“天才实习生”只有一句评价：“比我厉害吗？”
苏哲笑着揉她的头：“不一样，你们是不同赛道的高手。”
那是哥哥最后一次跟她聊工作的事。
两周后，哥哥就“坠楼”了。
苏念睁开眼，盯着奶茶店里昏黄的灯光。
如果这个顾淮就是哥哥当年带的那个实习生——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哥哥死亡的真相？他装成学渣混在一中，是巧合，还是刻意？
还有，他看她的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念把奶茶喝完，屏幕上的字迹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删除，像是销毁什么罪证似的。然后她关了机，把备用机塞进书包夹层，拉好拉链，站起身。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昏黄。苏念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钥匙扣——那个宇航员挂件，不见了。
那是哥哥送的。
十五岁生日那天，哥哥从北京出差回来，带给她一个小盒子，里面就是这个宇航员挂件。“你不是想学天体物理吗？”苏哲笑着把挂件系在她书包上，“先当个预备役宇航员。”
挂件背面，她还特意刻了“S.N. 2022”——名字缩写和年份。
今天什么时候掉的？还是说——
苏念猛地想起顾淮离开的时候，手在她书包附近晃了一下。
那个动作，她当时以为只是随手的动作。
她攥紧书包带子，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夜风吹得有点冷。
二
第二天早上，苏念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校。
她特意换了路线，提前一站下公交车，从学校后门绕进去。后门没有前门气派，只有一扇小铁门，平时走读生和老师都从这边过，早上人不多。
苏念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脑子里已经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列了个清单：
第一，观察顾淮，看他今天的反应。第二，减少主动接触，尤其在教室里。第三，想办法要回那个宇航员挂件——如果真是他拿的。**，继续保持“乖巧苏念”人设，不要因为昨天的事乱了阵脚。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高二三班的门。
教室里只有七八个人，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各个角落。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趴着补觉。李薇坐在前排，看到她进来热情地招手：“苏念！这边！”
苏念笑着冲她点点头，往最后一排走。
顾淮还没来。
她松了口气，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开始预习。翻到英语第三单元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课本里夹了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折了两折。苏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昨天检查过所有的书，这张纸条是新出现的。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有力：
“别翻我东西了。想问我什么，直接说。”
没有署名。
但苏念认得这个字迹。昨天那张证书复印件上的“顾淮”两个字，和这个字迹如出一辙。
她攥着纸条，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昨晚拿她的挂件，今天留纸条，还让她“直接说”——他说的是问什么？问他为什么装学渣？问他认不认识苏哲？问他到底知道多少？
苏念把纸条揉成团，塞进了校服袖子里。
不能问。问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有秘密。
但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拿出笔，在另一张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刻意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写就：
“我的钥匙扣，你拿了吧。”
然后她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把纸条夹在了顾淮的数学课本里——那本他从来不看、但每天都摆在桌上的课本。
做完这件事，苏念的心跳快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在她的计划之外。她原本打算“避开直接接触”，“降低可疑行为频率”，可现在她不但没避开，反而主动出击了。
可那个宇航员挂件对她太重要了。她不能就这么丢了。
三
上课铃响的时候，顾淮踩点进教室。
他不像其他学生那样急急忙忙冲进来，而是慢悠悠地晃着步子，一只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和豆浆。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无所谓”的懒散气息。
林小美从前排回过头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顾淮完全没在意，走到最后一排，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椅子上一倒，书包都没拿出来，就开始吃包子。
苏念保持目光在课本上，余光却一直追着他。
他翻开数学课本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不到半秒。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课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事实上他根本没看到折角的那一页，因为他把课本翻反了。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一边嚼着包子一边“看”书。
苏念：“……”
他在装。
并且装得很不走心。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姓吴，是个戴着老花镜的瘦高老头，最爱讲文言文，一讲就停不下来。今天讲的是《归去来兮辞》，他讲到“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的时候，忽然来了兴致，开始跑题讲陶渊明的生平。
苏念规规矩矩地记笔记。旁边的顾淮又在睡觉——至少看起来是在睡觉。
但她注意到，他今天睡觉的姿势变了。
昨天是整张脸埋进胳膊里，今天是侧着脸枕在胳膊上，面朝她的方向。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和任何一个上课睡觉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睫毛在抖。
极其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颤抖。如果不是苏念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在装睡。
苏念垂下眼睛，继续记笔记。手底下的字迹工工整整，但她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他为什么装睡？是为了听周围的动静？还是在观察她？
她忽然想起自己夹在他课本里的那张纸条。他没有回应，不代表没看到。他在等什么？
四
第二节是数学课。
王建国一进门就脸色阴沉，教案往桌上一拍，保温杯差点倒了：“昨天的作业，全对的有多少人？五个！五个！你们是高二了，不是小学二年级！二次函数的取值范围都能错，带脑子来了吗？”
底下鸦雀无声。
王建国开始发昨天的小测卷子。苏念考了92分，扣的8分是她故意错的那道选择题和一道大题的过程分。不高不低，班级前十左右，符合她给自己定的目标位置。
“顾淮。”王建国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沉了两度，“18分。”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顾淮从桌上爬起来，迷迷瞪瞪地上去拿了卷子，又迷迷瞪瞪地走回来。路过讲台的时候，王建国叫住了他。
“顾淮，你跟我说实话，你这卷子里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是不是抄谁的？”
苏念的心提了起来。
顾淮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又看了看王建国，脸上是一种真切的茫然：“什么辅助线？我随便画的。”
王建国皱着眉看了他两秒，摆了摆手让他回去。
苏念看了一眼顾淮的卷子。那道压轴大题，她做对了——用了一个比较复杂的方法。但卷子上，顾淮画的那条辅助线，不是她用的方法。
那是一条非常巧妙、非常精准、只有真正懂数学的人才会想到的辅助线。
但整道大题他只画了那条线，一个字都没写。
苏念的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这个人在释放信号。不是给王建国看的——王建国只看结果，不会在意一条没写过程的辅助线。是给她看的。
“我知道你在看我。我知道你在试探我。我不怕你看。”
苏念低下头，把卷子翻到下一页，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忽然想起那张纸条。她问他“我的钥匙扣，你拿了吧”。他没有回复，但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看到了。
五
午休时间，苏念没上天台。
她不想让顾淮觉得她在刻意制造独处机会。虽然她确实想找他单独谈——关于钥匙扣，关于他的身份，关于三年前的事——但她不能表现出急切。
越是急切，越是露出破绽。
她选择留在教室，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她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却竖着，捕捉周围的每一个声音。有人在翻书，有人在轻声聊天，有人趴在桌上打呼噜。她听到顾淮站起来的声音——椅子蹭地面的摩擦声，很轻，然后是脚步声，朝门口方向。
走了。
苏念等了两分钟，慢慢抬起头。教室里还剩十几个人，都在午休，没人注意她。顾淮的座位空了，桌上的东西还在——数学课本摊开着，压在那条还没吃完的包子塑料袋上。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翻他的东西。
昨天的事已经够蠢了，她不能再犯第二次。
苏念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教室，假装去厕所。出了门，她的脚步快了起来，穿过走廊，拐过楼梯口，朝天台的方向走去。
她不是要去天台——她是想确认顾淮是不是去天台了。
天台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那片湛蓝的天空和灰白色的地面。没有人。
苏念皱了皱眉，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啊——”她后退一步，本能地扶住墙壁。
是顾淮。
他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把玩。苏念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个宇航员挂件。
“找这个？”顾淮歪了歪头，把挂件举到她面前，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苏念压住心里的火气，面上保持平静：“请还给我。”
“这个挺有意思的。”顾淮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翻过挂件，露出背面那行小字，“‘S.N. 2022’——S.N.，苏念的缩写？你三年前就用了这个名字？”
苏念的心沉了一下。
她在青城一中用的是“苏念”这个名字，是三年前改的吗？不，是今年改的。她之前在海城一中用的是另一个名字。顾淮说“三年前”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不像是猜的。
他一定查过她。
“还给我。”苏念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温和的“乖巧”外壳出现了一道裂缝。
顾淮看了她两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把挂件抛给她。
苏念接住了。
“苏念，”顾淮叫她名字的方式很奇怪，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你是不是有个哥哥？”
楼道里很安静。
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太响。
苏念攥紧了挂件，指尖泛白。她的脑子里警铃大作——他怎么知道的？查到的？猜的？还是他本来就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我是独生女。”
顾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个眼神太深了，深得不像是十八岁的男生会有的目光。
“哦，”他最终移开视线，插着兜往楼梯下走，“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念靠在墙上，膝盖发软，缓缓蹲了下去。
独生女。她说自己是独生女。
但如果他不是猜的，是真的知道呢？那她这句话就等于承认自己在撒谎。一个正常的转学生，为什么要在“有没有哥哥”这种问题上撒谎？
苏念闭上眼，深深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她调整了呼吸，重新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表情恢复了那种乖巧的、略带拘谨的模样。
然后她走**室。
顾淮已经在座位上趴着睡了，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念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宇航员挂件重新系回书包上。系的时候她注意到，挂件的绳子换过了——新绳子比原来的长了一点，打结的方式也不同。
是他换的？
她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顾淮，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团迷雾，看得见形状，摸不着轮廓。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苏念翻开课本，开始听课。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今天开始，他们的试探，不再是单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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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苏念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大爷叫住了她：“苏念是吧？有你的东西。”
苏念愣了一下。她在这个城市没有熟人，谁会寄东西到学校？
大爷从传达室窗口递出一个信封，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了三个字——“苏念 收”。
苏念道了谢，走到校门外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旧办公室，木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两个少年——一个十五六岁，瘦削安静，正是年轻时的顾淮。另一个比他大几岁，笑容明朗，一只手搭在顾淮肩上。
是苏哲。
苏念的手开始发抖。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打印体，没有笔迹可循：
“想知道你哥哥怎么死的，周六下午三点，城南废弃图书馆。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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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