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网深渊------------------------------------------，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您的加密笔记已被外部IP访问。访问时间：15:07:23”。那是她站在废弃图书馆门口，从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接过信封的时间。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侵入了她的加密笔记。，不对——那个IP地址，和她刚才在城南废弃图书馆附近搜索到的信号塔是同一个。也就是说，入侵者就在她附近，甚至可能就在图书馆里。，***都没发现。，迟迟没有落下。她想点开那个IP地址的详细信息，想知道入侵者是谁，想知道对方看了哪些记录、偷走了多少信息。但她的手不听使唤，像是在害怕点什么开之后会看到的答案。。——“顾淮”那条。，没有复制，只是“看”了一眼。。，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对方不是冲她来的，是冲顾淮来的。或者说，是冲着“她知道顾淮多少”来的。。他给她信封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看完就知道了”，然后就走了，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纠缠。他不像是来害她的，更像是一个送信的。？，拿起手机，翻到顾淮的聊天窗口——他们之间没有正式的聊天软件好友，唯一的联系渠道是加密笔记的共享留言板。她在那上面留了一条消息：
“我的加密笔记被人看了。三点零七分，IP地址和你之前登录过的那个不一样。对方只看了你的那条记录。”
发完之后她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没有再等，起身去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僵的。从下午三点到现在，她一直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里，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
她冲着热水站了很久，久到手指都泡皱了，才从浴室出来。
手机上还是没有消息。
苏念吹干头发，坐在床沿上，盯着窗外发呆。这间出租屋很小，只有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墙上贴着一张青城的地图，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七八个圈——那都是她查到的和星海科技有关的地点。
她来青城三个月了。三个月里，她像一只老鼠一样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穿行，搜集每一个和星海科技、和苏哲之死有关的碎片。她查过图书馆的旧报纸，翻过**的公开档案，甚至去星海科技的员工宿舍楼下蹲过点。她以为她已经很小心了，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现在她才意识到，她可能早就暴露了。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知道她是苏哲的妹妹。入侵她加密笔记的人知道她和顾淮在暗中来往。她以为自己是一只在暗处的猫，实际上她可能是一只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兔子。
苏念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忽然很想给顾淮打电话——不是为了求救，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知道她在经历什么。
但她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她甚至不知道他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晚上几点睡觉。
她只知道他是一个伪装成学渣的天才黑客，和她哥哥的死有关，还有一双会在夕阳下变红的耳朵。
这算什么关系？
苏念苦笑了一下，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二
周日早上，苏念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门卫大爷那种粗鲁的“砰—砰—砰”，而是很有规律的三下，停顿，再三下，像是怕吓到屋里的人似的。
苏念从床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摸床头柜上的防狼喷雾，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穿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顾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没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梳头。一只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和两个纸袋。
苏念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她住这儿？
她把门开了一条缝，只露出半张脸：“你怎么找到的？”
“你加密笔记的登录IP地址。”顾淮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一直用同一个WiFi登录，你的WiFi信号来自这栋楼的五楼。我昨晚挨家挨户敲了一遍，只有八楼的老**说楼下住了一个小姑娘。”
苏念抓了抓门框：“你昨晚就来过了？”
“嗯。你不在。”顾淮把塑料袋举高了一点，“开门，奶茶要凉了。”
苏念犹豫了两秒，把防盗链取下来，拉开了门。
顾淮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这间屋子——地图、红色记号笔、桌上摊开的笔记本、角落里堆着的旧报纸——所有的东西都在明面上，没有任何遮掩。
他看了苏念一眼：“你把所有东西都摆在桌面上？”
“这是我的房间。我不觉得会有人进来。”
“可你的加密笔记被人看了。”
苏念噎了一下。
顾淮没再说什么，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自己拉了唯一的那把椅子坐下。苏念没地方坐，只好坐在床沿上，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你查到那个IP地址了吗？”苏念问。
顾淮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小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她。苏念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数字和符号，她看不太懂，只认出了一个地名。
“城南电信机房？”她抬起头。
“那个IP地址属于城南电信机房的公共出口。每天有成千上万个请求从那个出口经过，很难追踪到具体是谁。”顾淮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杯奶茶，插上吸管，推到苏念面前，“但不是完全没办法。”
“什么办法？”
“那个IP在入侵你的加密笔记之前，先访问了一个中转服务器。那个服务器在境外，我用了一晚上时间反追踪，找到了它的主控端。”
苏念的心提了起来：“是谁的？”
顾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截图递给她。苏念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串代码和几个高亮显示的单词。她的英文很好，一眼就看懂了那几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星海科技安全实验室”。
截图的最下方，还有一个用户名：“ZhangWX”。
张文轩。
苏念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张文远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她跟踪过、调查过、甚至在慈善晚宴上近距离接触过的那个纨绔子弟，居然有本事黑进她的加密笔记？
不对——不是他有本事。是星海科技的安全实验室有本事。张文远把公司的技术资源都给了儿子用，让他来对付一个高中生。
苏念把手机还给顾淮，声音压得很低：“他看到了什么？”
“只看了我那一条记录。”顾淮端起自己的那杯奶茶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知道你在调查我。”
“那他会不会——”
“他不会动你。”顾淮的语气忽然冷了一点，“至少现在不会。他看你的记录不是为了对付你，是为了弄清楚你到底知道多少。他还没看清你的底牌，不会轻易出手。”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顾淮端着奶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犹豫，像是挣扎，又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
“因为你哥帮过我。”
三
这是顾淮第一次主动提起苏哲。
苏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她没有追问。她怕她一问，他就会缩回去。所以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上，等他继续往下说。
顾淮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圈。
“三年前，我十五岁，跳级上了高一，然后在暑假参加了一个编程夏令营。你哥是夏令营的助教。”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那时候我很狂，觉得自己什么都会，看不上夏令营的课程，天天在机房后排打游戏。”
苏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十五岁的顾淮，比现在更瘦，比现在更不爱说话，一个人缩在机房的角落里，用学校发的笔记本电脑打游戏，周围的热闹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哥注意到了我。他没有像其他老师那样批评我，也没有试图鼓励我参加集体活动。他只是在我每次打完游戏之后，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问一句——‘这关过了吗？’”
顾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很淡很淡的笑容。
“我说过了。他就点点头，走了。后来有一次，我没打过，卡在最后一关。他又来问我‘这关过了吗’，我说没有。他说——‘我也不会。但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一下。’”
苏念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是她哥哥。这就是她哥哥。不管对方是天才还是笨蛋，是社牛还是社恐，他总有办法用最自然的方式走进别人的世界。不刻意，不生硬，就像水流过石头，自然而然。
“从那天开始，他教我编程。不是写代码，是教我怎么写代码。教我怎么把复杂的问题拆成小块，怎么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同一个*ug。”顾淮把奶茶杯放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他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
“后来呢？”苏念的声音有点哑。
“后来他让我帮一个忙。”顾淮抬起头看着她，“他说他在查一些东西，需要一个人帮他盯着一组数据。那组数据来自星海科技的一个服务器。”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那时候已经在查星海科技了？”
顾淮点头：“他知道公司非法收集用户隐私数据，但他没有直接证据。他需要一个不在公司的人帮他盯着服务器，因为他怀疑公司内部的所有设备都被监控了。我就成了他的眼睛。”
“你看到了什么？”
顾淮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角度，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一层细密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看到了一串交易记录。”他说，“星海科技把用户数据打包卖给第三方，买家来自十二个**，总交易额超过三千万。你哥用那串记录去找了张文远，他以为证据在手，张文远会收手。”
苏念的手紧紧攥住了床单。
“张文远没有收手。”她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没有。”顾淮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哥去找他谈话的那天晚上，那组服务器的访问权限就被关闭了。我以为是我这边出了问题，反复检查了好几天。直到新闻出来——星海科技工程师苏哲，意外坠楼身亡。”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出声，只是低着头，让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裤子上。她不想哭，她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三年了，她以为她已经能控制住情绪了，可是听到顾淮说“你哥去找他谈话”这几个字的时候，她脑子里就浮现出哥哥最后一次出门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她最讨厌的格子衬衫，笑着说：“念念，哥晚上回来给你带烤红薯。”
他没有回来。
四
“后来呢？”苏念擦了擦眼睛，声音已经稳了很多。
顾淮的睫毛颤了颤：“后来我想继续查，但我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不止一次。我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有辆黑色的车跟了我三天。**天，我爸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一张照片——我放学骑车回家的照片，背后写着‘让你儿子管住自己’。”
“所以你开始装学渣？”
“我不能查了，但我也不会什么都不做。”顾淮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圈，“我装笨，装懒，装什么都学不会。王建国给我补了一个学期数学，我就故意考28分，让他觉得我不是装的，是真的笨。只要我是一个没有威胁的人，就没人会注意我。”
苏念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你那次数学考28分，是不是有一道大题画了辅助线？”
顾淮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条辅助线是故意画的。我想看看有没有人会注意到。”
“所以你一开始就在试探我？”
“是你先试探我的。”顾淮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你在作业里故意写错的题，我一眼就看到了。你页脚画**角的习惯，我三年前就见过。你把名字从‘苏念’改成了‘苏念’，可你的写字习惯没改干净。”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十根手指，修长白皙，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女生的手没有区别。但这双手做过的事，比她这个年龄的大多数人都要多——它们折断过锁，拆卸过硬盘，在黑夜里握过刀。她已经很小心了，改掉了大部分习惯，换了左手写字，连走路的步态都刻意调整过。
可她还是被他看穿了。
“我有一个问题。”苏念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装学渣装了三年?三年,你不是没有机会转学，不是没有机会离开青城。”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要不要说实话。
“因为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苏念低头一看——是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段代码。代码她看不太懂，但便签纸右下角有一个她很熟悉的签名。
苏哲。
“这是你哥出事前一天写给我的。那行代码是他准备用在举报材料里的最后一块拼图，缺了它，证据链就不完整。”顾淮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三年前我没能帮他查完。三年后，我还在查。”
苏念拿起那张便签纸，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上的字迹。数字和符号凹凸不平，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描摹过无数次。
“你查到了什么？”她问。
“张文远逃到国外了，但他的钱还在国内。那些非法数据交易的资金流过我去年才追踪到的七个账户，每一笔都披着合法的外衣。”顾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我装了三年学渣，等的就是拿到这些证据的那一天。”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不再是慵懒和漫不经心，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了三年的执念。
她忽然懂了。
他不是在帮她。
他们的目**来就是同一个。
五
“所以呢？”苏念把那页便签纸推回去，“你打算怎么做？”
“那个**。”顾淮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从信封里拿到的那个，我查过了，是一个暗网论坛的入口。”
“暗网？”
“需要特殊的浏览器才能访问。里面存着大量非法信息交易记录，包括星海科技过去五年的数据买卖历史。”顾淮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那些记录是真的，那就是铁证。但问题是——”
“什么问题？”
“那个论坛的服务器不在国内，取证非常困难。而且论坛的内容随时可能被删除，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苏念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们点进去，对方会留下访问记录；如果他们不点，可能永远都拿不到证据。
“你决定吧。”她说。
顾淮看着她：“你不怕？”
“怕。”苏念说，“但我更怕什么都没做就放弃了。”
顾淮看了她几秒，然后从塑料袋里拿出那台笔记本电脑——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把电脑带过来了。他打开盖子，显示器上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界面，黑色的**，绿色的代码，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这个论坛需要邀请码才能进入。”他说，“你信封里的**本身就包含了一个邀请码。一旦我们登录，对方就知道我们来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
顾淮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偏头看了她一眼。
“登录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暗网上的东西真假参半，你看到的每一条信息都可能是陷阱。”
“我记住了。”
顾淮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画面像水波一样荡开，黑色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白色的网页。页面上方是一条**——“深网档案馆”，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目，每一条都标注着日期和金额。
苏念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然后停在了其中一条上。
日期：三年前的十一月七日。
金额：五百万。
备注：“项目代码：SZ。已处理。”
苏念的血液凝固了。
三年前的十一月七日，是苏哲出事的前一天。
五百万。SZ——苏哲拼音的首字母。
“已处理。”
苏念的手慢慢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疼痛一波一波地传来，但她几乎感觉不到。
“再看这个。”顾淮的声音忽然紧绷起来，鼠标指向了同一天的另一条记录。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知情者已处理。监控已回收。报告人：李博文。”
苏念的眼皮跳了一下。李博文——这个名字她见过。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前天，王建国在办公室里提到过一个人，说下学期要新调来一位计算机老师，好像就叫——
“李博文要来青城一中教书了。”苏念说。
顾淮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有电脑的风扇在嗡嗡地响。
“……下周一到岗。”苏念补充了一句。
窗外的阳光忽然暗了一点，一片云遮住了太阳。
电脑屏幕的灰白色光芒映在两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顾淮偏头看着苏念，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安静静地查下去。”
苏念没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移回屏幕上那行字——“李博文”。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他们门口停了下来。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
苏念和顾淮同时看向那扇门。
猫眼里透进来的光被一个黑色的影子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