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云------------------------------------------，苏念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懊恼。。。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无声地把它塞进塑料袋里，然后用下巴朝床的方向点了一下——示意她坐上去。。她坐到床沿上，顺手把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一支笔搁在上面，装作在写作业的样子。顾淮则站起身，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慢悠悠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但苏念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收紧了一下。“谁？”顾淮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那种他在学校里惯用的漫不经心。“是我，六楼的张阿姨。”门外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小姑娘，你的快递送到我那儿去了，我给你拿上来。”。她没有**过任何东西，也不认识什么张阿姨。但她迅速反应过来了——这栋楼里确实住着一个六楼的老**，前天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打过照面，对方问她是不是新搬来的，她说“是的阿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谢谢阿姨。”苏念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门口，从顾淮身边挤过去，拉开了一条门缝。，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碎花家居服，脚上趿拉着棉拖鞋，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快递袋。她的脸上带着那种小区里常见的热心老**的笑容，亲切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给你。”张阿姨把快递袋递过来，“我看地址是你这屋的门牌，就顺手给你带上来了。现在的快递员也真是的，楼下门铃坏了也不修，老是把东西乱放。谢谢您，真是麻烦您了。”苏念接过快递袋，语气乖巧，笑容甜美，像任何一个有礼貌的好学生。“不麻烦不麻烦。”张阿姨的目光越过苏念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苏念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她的视线——但顾淮还是被她看到了。“哟，有同学在啊？”张阿姨的笑容更大了，“男朋友？”
“不是不是，是同班同学，来给我送笔记的。”苏念的脸红了一下——这个脸红不是演技，是被“男朋友”这三个字猝不及防地击中的自然反应。
“好好好，阿姨不打扰你们了。”张阿姨笑呵呵地转身走了，拖鞋在楼道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渐渐远去。
苏念关上门，把防盗链重新挂上，转身看着顾淮。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淮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会儿，确认张阿姨已经走远了，才转过头来。他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副懒散的样子，而是变得严肃起来。
“你有**过东西吗？”他问。
“没有。”
“快递袋上的地址你看看。”
苏念低下头，翻过快递袋。袋面上贴着一张标准的快递面单，收件人的名字写的是“苏念”，电话是她的手机号，地址是这间出租屋的门牌号。寄件人一栏写的是一个陌生公司的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没有买过任何东西。”苏念再次确认。
顾淮接过快递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用指甲刮了一下面单上的印刷字体。字体没有晕开，是激光打印的，不是那种手写的潦草字迹。
“面单是真的。”他说，“但这个寄件人公司我查过，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是城南的一个废弃厂房。”
苏念的心沉了一下。
“打开看看。”顾淮把快递袋递还给她。
苏念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盒子。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识，连品牌logo都没有。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纽扣电池，和一页折成四折的说明书。
说明书上只写了一行字：
“装在钥匙扣上，或者书包夹层里。别忘了充电。”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什么都没有。
苏念盯着那行字，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书包上的那个宇航员挂件——就是顾淮之前拿走又还给她的那个。
“这是……”她抬起头看着顾淮。
“GPS***。”顾淮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很沉，“容量最小的那种，续航大概七十二小时。装在挂件里，根本看不出来。”
“谁寄的？”
“不知道。”顾淮拿起那颗纽扣电池，对着光看了看，“但不像是星海科技的人干的。如果是他们，不会这么客气地提醒你‘别忘了充电’。”
苏念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不是星海科技——那会是谁？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张阿姨？还是其他她不知道的人？
“还有一件事。”顾淮把电池放回盒子里，抬起头看着她，“你之前说，你的加密笔记被人看了。入侵者只看了我的那条记录，没有做别的。这意味着什么？”
苏念想了想：“对方不是想偷我的信息，只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在调查你。”
“对。”顾淮点头，“而且对方知道我不会害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苏念听出了它底下的分量。
“所以你怀疑，送这个***的人，和入侵我加密笔记的人，不是同一拨？”
“至少目前看起来不像。”顾淮把盒子盖上，推到苏念面前，“入侵你笔记的人是张文轩，他想知道你掌握了多少信息。而寄***的人——”他顿了顿，“更像是想保护你。”
“保护我？”苏念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往我钥匙扣里塞***叫保护我？”
“如果你被人绑架了，至少有人知道你在哪里。”顾淮看着她，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在这座城市里小心翼翼地追踪猎物。可实际上，她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猎物。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她，有的想害她，有的想保护她，而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二
顾淮没有在苏念的出租屋待太久。
他帮她把那颗纽扣电池装进了宇航员挂件里——不是当***用，而是拆掉了里面的定位芯片，只保留了电池和外壳。用他的话说：“不管是谁寄的，都不能让对方知道我们发现了这个东西。”
苏念把改装过的挂件重新系回书包上，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顾淮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拉好拉链，站起身：“李博文下周一到岗。在他来之前，我们需要做好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查清楚他在星海科技的时候具体做了什么。第二，弄清楚他和苏哲之死的关系有多深。”
苏念点头：“我负责查他的履历。学校人事档案那边，我可以想办法。”
“我负责查他的数字痕迹。”顾淮拉上书包拉链，“三年前的网络日志不会自动消失，只要他留下过足迹，我就能找到。”
两个人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小心”。顾淮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苏念站在门口，听着那串脚步声从五楼到四楼，从四楼到三楼，然后消失在一楼的出口处。
她关上门，重新挂好防盗链。
然后她做了一件顾淮没有交代她做的事——她趴到地上，用手机的闪光灯照着床底下、桌子底下、柜子后面，一寸一寸地检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黑暗中待久了就会长出来的、动物般的直觉。
果然。
在床头的木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她找到了一个东西。
比一元硬币还小，黑色的，圆形的，背面有双面胶。
***。
苏念的手指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她没有把它取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然后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顾淮——在她和顾淮之间，唯一的通讯渠道就是加密笔记的共享留言板。她发了三个字：
“床底下。”
十秒后，顾淮回了一条消息：
“别动。假装不知道。我明天带设备来扫一遍。”
苏念把手机扣在床上，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起头，环顾这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墙壁上的地图，桌上的笔记本，角落里堆着的旧报纸，床头柜上的防狼喷雾——所有这些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东西，可能早就被另一双眼睛看过了。
她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时候装上去的。可能是昨天，可能是一周前，可能是她搬进来的第一天。
她也不知道是谁装的。是张阿姨？是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还是张文轩的人？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再把这里当成安全屋了。
三
周日。
苏念照常出门，照常去奶茶店坐了一会儿，照常买了一袋水果回出租屋。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自然，步伐从容，看不出任何异常。如果有人在**她的房间，听到的将是一个普通高中女生的日常：翻书声、写字的沙沙声、偶尔的咳嗽声、手机播放的音乐声。
苏念甚至专门对着***的方向自言自语了几句：“这道题好难啊明天又要上学了不知道新来的计算机老师是什么样的人”。
完美的演技。
下午两点，顾淮来了。
他没有敲门，而是发了一条加密留言：“开门，是我。”苏念打开门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比手机大一点的黑色设备，天线伸出来，像一台老式收音机。
“射频探测器。”顾淮进门之后，把防盗链重新挂上，然后蹲下来，打开设备，沿着墙壁慢慢移动。
设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指示灯是绿色的。
走到床边的时候，指示灯变成了红色，嗡嗡声也变成了尖锐的嘀嘀声。
顾淮关掉设备，抬起头看着苏念，没有说话。
苏念也不需要他说话。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顾淮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银色的胶带——锡箔纸胶带，专门用来屏蔽信号的。他撕下一小片，贴在***的表面，指示灯立刻灭了。
“现在它是**了。”顾淮说，“但不能拆。拆了对方就知道被发现了。”
苏念蹲下来，凑近了看那个***。比纽扣还小，做工精致，背面印着一个极小的logo——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品牌。
“谁做的？”她问。
“德国一家安防公司的产品，民用级，网上就能买到。”顾淮把锡箔纸胶带收起来，“线索断了。”
苏念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以为只有电影里才有这种东西。”
“现实比电影更离谱。”顾淮把射频探测器塞进背包里，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对面的居民楼看起来一切正常，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人在厨房里做饭，有人在窗前发呆。
“你这栋楼，住了多少人？”他问。
苏念想了想：“我这一层四户，对门空着，隔壁是一家三口，不太说话。楼下是张阿姨，六楼。四楼住的是一对年轻夫妻，三楼是出租屋，租给了几个在附近工地上班的人，二楼的住户我没见过。”
“搬来之前，这间屋子被租给过谁？”
“中介说上一个租客是个大学生，毕业后退租了。我没查过。”
顾淮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下巴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和一双沉静的眼睛。
“苏念，”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你来到青城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在看着你？”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是没想过。她一直在想。从哥哥去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双她看不见的眼睛。但她一直安慰自己，只要她足够小心，足够聪明，她就能躲开那些眼睛。
可现在，证据就粘在她的床头上。
她用了一年时间改名换姓，用三个月时间在青城扎根，用无数个夜晚去查哥哥死亡的真相。她以为她是在黑暗中独行的猎手。
可实际上，她可能一直暴露在聚光灯下。
“想过。”苏念的声音很轻，但很稳，“那又怎样？”
顾淮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弧度。
“不怎样。”他说，“确认一下你有这个心理准备。”
他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盖子，放在桌上。屏幕上的画面已经不是暗网论坛了，而是一个苏念没见过的界面，分成上下两个区域，上面的区域滚动着苏念看不懂的代码，下面的区域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是什么？”苏念凑过去。
“星海科技过去五年所有的服务器访问日志。”顾淮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放大地图上的一个区域——城南废弃图书馆的位置，“张文远虽然跑到了国外，但星海科技的核心服务器还在国内。这些服务器记录了每一次数据访问的IP地址、时间、操作内容。如果能拿到完整的访问日志，就能证明他们非法收集用户隐私。”
“你能拿到吗？”
“能。”顾淮的语气很确定，“但需要时间。而且，一登录就会被发现。”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就光明正大地登录。”
顾淮偏头看她。
“张文远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苏念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他儿子黑了我的加密笔记，他派李博文来学校当老师，他在我床底下装了***。他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我们没必要再躲了。”
“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与其躲在暗处偷偷摸摸地查，不如把证据摆在台面上，让他不敢动我们。”苏念的目光很亮，像是暗夜里忽然点燃的一盏灯，“你不是说那个暗网论坛有星海科技的数据买卖记录吗？我们把它下载下来，公之于众。他再有钱，也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闭嘴。”
顾淮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泛上来的、带了点无奈和欣赏的笑。
“苏念，”他说，“你比你哥胆子大。”
苏念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和她哥哥放在一起比较。不是“你是苏哲的妹妹”，不是“你和你哥很像”，而是“你比你哥胆子大”。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最后选择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中立态度。
“那是因为我哥已经死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顾淮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伸过来，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四
周日下午六点，苏念把顾淮送到楼下。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路边的法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苏念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顾淮的背影在夕阳里越拉越长。
“顾淮。”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逆光让他整个人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只有轮廓被夕阳勾出一圈金边。
“那个暗网论坛，你说上面的信息真假参半。”苏念的声音在晚风里有点飘，“李博文那条记录，你怎么看？”
顾淮在夕阳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条记录说李博文是‘报告人’。”他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不太真切，“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直接参与了掩盖你哥哥死亡真相的过程。如果这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就说明有人在故意误导我们，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李博文身上。”
顾淮点了点头：“所以，在李博文到岗之前，我们不能对他做任何事。不能跟踪，不能调查，连多看一眼都不要。”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真的是张文远的人，我们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策略——他会沉不住气，会先露出马脚。如果他不是，”顾淮顿了顿，“那我们就不能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苏念点了点头。
她看着顾淮转身，朝巷口走去。走了大约十几步，她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个问题。”
顾淮第二次停下来，这次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苏念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你就知道我是谁了吗？”
顾淮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句：“第一眼，只是觉得像。翻了你作业本之后，才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你就是苏哲经常提起的那个妹妹。”
他走了。
苏念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夕阳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街道两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