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下室的王------------------------------------------ 地下室的王，比她想象中更糟糕。，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门锁是坏的，用一把椅子从里面顶上。十平米的空间，一张行军床，一个没有柜门的衣柜，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墙角的水渍爬了半面墙，像一张扭曲的地图。。没有厕所。连灯都是那种白炽灯泡，拉一根绳开关，昏黄得像快灭的烛火。，沉默了三个呼吸。，住的是通铺，至少还有太阳照进来。，她把这念头掐灭了。，金砖铺地，最后喝的是鸩酒。这间地下室虽然破，可她现在是自由的——没有六宫规矩压着，没有嫔妃算计，没有皇帝盯着她的凤印。，她觉得这间地下室也没那么难忍了。，翻了翻沈安宁的东西。钱包：***余额三十七块二，现金十九块。一箱方便面，剩三包。半瓶矿泉水，不知放了多久。，独自在京城的边缘挣扎三年，活成这个样子——若是在大梁，早该有人管了。父母呢？亲友呢？：没有。这个时代，很多人就是这样孤独地活着，死了都没人发现。“你放心，”沈昭宁对着空气说，像是说给那个已经消失的灵魂，“本宫占了你这身子，就替你把这辈子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毛巾，又买了一个馒头。，开始理清三件事。
第一，这个时代的规矩。
沈安宁的记忆像一本翻烂的书，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词——钱。
没有钱，就没有吃的、没有住的、没有衣裳穿。钱不是银子，是纸币，存在一个叫“手机”的**里。她没有钱，所以她是这个城市最底层的人。
要在这个时代立足，她需要钱。要赚钱，她需要一份工作。而她唯一能快速上手的工作，就是演戏——因为这张脸，这具身体，现在是她的。
第二，这个时代的势力。
沈安宁的圈子太小了，小到只认识几个群演、一个群头、一家面馆老板娘。但通过记忆里的网络碎片，她知道这个时代没有皇帝，没有三宫六院，却有另一种东西叫“资本”——有钱人，有权人，有势的人，和前世没什么两样。
只是前世她站在权力的顶端，现在她在最底层。
第三，那个短信。
《大梁风华》。
大梁，是她前世所在的**。风华，是形容一个朝代的气象。
这个时代的历史书上，没有大梁。沈安宁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朝代。那为什么偏偏有一个剧组，要拍一部叫《大梁风华》的戏？
而且试镜的角色是“女七号”，三句台词。这个角色是什么？妃子？宫女？还是……皇后？
沈昭宁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有人在找她。或者，有人在等她。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前世她能在十五岁入宫、二十岁封后，靠的不是美貌，是脑子。这件事，她不会贸然冲进去，但也不会躲。
去，是一定要去的。
但去之前，她要先搞清楚一件事——这个“群头老赵”，到底是谁的人。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沈昭宁准时出现在试镜地点。
她穿了沈安宁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白衬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起来，露出整张脸。没有化妆品，她就用清水洗了三遍脸。
有人说她这张脸长得寡淡。沈昭宁知道，寡淡的不是脸，是气质。前世她刚入宫时，也是一张素净的脸，先帝说她“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
后来太后教她：后宫女子，妆是铠甲。她学了六年，学会了一颦一笑都是刀。
今天，她不打算用刀。她打算用的是——底牌。
试镜的地方在一栋老写字楼里，走廊站满了人。年轻女孩居多，个个浓妆艳抹，穿着各式各样的古装。有人拿着打印的剧本念念有词，有人对着手机补妆。
沈昭宁一出现，好几道目光扫过来。
素颜。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
一个中年女人上下打量她，嗤了一声：“你是来试镜的？哪个群头推荐的？这副打扮也敢来？”
沈昭宁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
那位中年女人莫名觉得后脊发凉，像是被什么大人物审视了一遍，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老赵，我来了。”沈昭宁对着走廊尽头一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说。
群头老赵愣了下——今天的沈安宁，怎么像换了个人？以前那姑娘来见他，目光躲闪，说话结巴，今天这直直看过来的眼神，让他想起自己当年在部队里见过的女**。
“哦、哦，来了就好。女七号，三句台词，你准备一下。”他递过来一张纸。
沈昭宁接过来，扫了一眼。
剧本上写着一个场景——
大梁·永宁三年·凤仪宫
皇后：本宫待你不薄，为何背叛？
宫女（女七号）：娘娘，奴婢、奴婢没有……
皇后：那你告诉本宫，是谁指使你的？
宫女：奴婢不能说……说了也是死……
沈昭宁的瞳孔微缩。
永宁三年。凤仪宫。皇后。
那是她的宫殿。她的年号。她的位置。
有人，把她的前世，写成了剧本。
“十号！进去！”
沈昭宁收好剧本，推门走进试镜间。
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黑框眼镜，面色冷淡。左边是个年轻女人，抱着笔记本，像是副导演。右边——沈昭宁的目光停了一下。
那是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衣着考究，面前放的不是剧本，而是一本翻旧的书。他不看任何人，只是低头在那本书上写着什么。
“沈安宁？”中间的男人头都没抬，“女七号，三句台词，开始吧。”
“等一下。”沈昭宁没动。
男人抬头：“怎么？”
“这出戏的**是什么？皇后与这个宫女之间的关系？皇后为什么要问她这句话？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她一连问了四个问题。
男人皱眉：“你是来试镜的，不是来**的。剧本上写了什么，你就演什么。”
“如果我不知道这个宫女的前因后果，”沈昭宁说，“我演出来的，就是一个工具人。你不想要一个活的宫女吗？”
试镜间安静了两秒。
左边年轻女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中间的男人正要发作，右边的花白头发的老人抬起头来。
他看了沈昭宁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说：“你问的这些，剧本里没有。但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这个宫女，是皇后从娘家带进宫的心腹。皇后待她如姐妹。但在皇后最危难的时候，她出卖了皇后。不是因为她想出卖，是因为有人拿她全家老小的命威胁她。”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昭宁听到“心腹出卖全家老小”这几个词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那杯鸩酒。那道圣旨。那个“送”她上路的太监，就是她最信任的掌事姑姑。
“这个角色，我演。”她说。
老人微微点头：“好，开始吧。”
沈昭宁退后两步。
她闭上眼。再睁眼时，她不是沈昭宁，不是沈安宁。
她是一个叫“阿月”的宫女。跪在凤仪宫冰冷的地砖上，面前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主子——皇后。
恐惧、愧疚、绝望，一层一层涌上来。
“娘娘，奴婢、奴婢没有……”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演的抖，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一个真正怕到极致的人，是哭不出来的。
“那你告诉本宫，是谁指使你的？”
沈昭宁饰演的阿月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比哭还绝望的笑容。
“奴婢不能说……说了也是死……”
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灭了。
最后一个字落地，沈昭宁收了表情。
整个试镜间没有人说话。
中间那个男人张了张嘴，看了左边的女人一眼，又看了右边的老人一眼。
老人放下手中的书，摘下眼镜，认认真真地看了沈昭宁三秒钟。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没上过学。”沈昭宁说。
这是实话。前世她读的是帝王家的私塾，先生是当世大儒。这个时代的学校，她确实没上过。
老人沉默了一下，然后在剧本上写了一行字。
“试镜通过。明天下午两点，来这个地址进组。”他把一张名片递给沈昭宁。
沈昭宁接过来，看了一眼——
《大梁风华》·历史顾问 秦怀瑾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走出试镜楼，冷风灌进来，沈昭宁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不是怕。是那个剧本，那句“娘娘”，那间“凤仪宫”——像一把钥匙，把她前世最深的记忆撬开了。
她握着名片，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在查清楚《大梁风华》的底细之前，她会接下这个角色。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
有人在写她的故事。
她要看看，那个人，到底知道多少。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安宁小姐，我是顾衍之先生的助理。顾先生对您很感兴趣，希望能约您见一面。方便的话，请回复。”
沈昭宁盯着“顾衍之”三个字。
沈安宁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当今娱乐圈最红的男演员，影帝，身家过亿，无数女人的梦中**。
但沈昭宁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她在片场晕倒，今天有人查到了她的手机号。
这个“顾衍之”，派人查了她。
她没回短信。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进横店灰蒙蒙的街道。
身后，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路边。
车窗半开，顾衍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说没回？”他问。
“没回。”助理小心翼翼地说，“顾先生，您为什么对一个龙套这么感兴趣？”
顾衍之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刚才在试镜间里，那个叫沈安宁的女人演“宫女”时，那双眼睛里不是演技。
是真的。
她真的经历过。
可这不可能。
“再查。”顾衍之说，“查她的过去。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