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绝恋：灯下遗书

缝合后留下的印记，过几个月会慢慢消退。但有一件事不会消退——那层透明的，来自另一个人身体的遗赠，正在她眼睛里工作着，把光变成图像，把图像变成这个世界的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黎。”
“小黎，你眼睛里的那个东西，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阿姨送给你的。你要好好用它。”
小黎不太懂，但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很久。
十二
接下来的两年他不做大型手术了。他开了间顾氏诊所，只做门诊，开药，复查，偶尔做一些小处置。院长找他谈过，说他的技术不应该浪费，他只说了一句：“我累了。”
他没再对任何患者说过“谢谢你的信任”。
那句话他说了上千次，从**说到上海，但他说最后一次的时候是在手术台上，对一个小女孩说的，说完他想起一个人。从那以后他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偶尔去看小黎。带糖葫芦，带小人书，带她去看过一次电影。孤儿院的阿姨说他比孩子的亲叔叔还亲。他听着，笑一下，不解释。他去看的不是小黎，是那对角膜。他想确认它们还在好好工作，还在看这个世界。每次小黎说“顾叔叔我今天看到了什么什么”的时候，他都在心里说：你看到了吗？她在替你看。
但他也知道，时间越长，她和那对角膜之间的联系就越模糊。角膜是没有记忆的，它只是一层透明的组织，不会说话，不会想念，不会在半夜把他叫醒。会想念的只有他。
他开始失眠。
诊所的墙上挂了一幅字，是他自己写的：“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下面用小字注着：锦书遗训。他的字不好看，但她说过他写处方的时候字很帅。他不知道她说的“帅”是什么意思，大概是她觉得他什么都好。
十三
周探长来的时候是一九四〇年春天。
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当年调查陈督军案的就是他。顾砚书记得他，圆脸，说话慢条斯理，不像个探长，像个教书先生。他在诊所候诊室坐着，等最后一个患者走了才敲门进来。
“顾医生，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他带来了一箱卷宗，放在桌上。陈督军案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