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的交谈声、音乐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数道震惊、错愕、幸灾乐祸的目光，以及相机快门疯狂按下的“咔嚓”声，像密集的冰雹砸落。
楚清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红酒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下，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凉。浓烈的酒气冲入鼻腔，带着一丝发酵后的酸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湿透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
她没有去看狼狈的自己，也没有去看故作惊慌、眼底却藏着得意笑容的林薇。她的目光，缓缓地、定定地，投向了傅沉舟。
他就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仿佛眼前发生的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他甚至没有松开林薇依旧挽着他的手臂，姿态闲适，如同在欣赏一出好戏。
楚清澜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冰点。所有的屈辱、愤怒、不甘，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冲撞，几乎要冲破她精心维持的躯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压下了喉头的腥甜。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她抬起了手。
没有去擦拭胸口的污渍，也没有去指责任何人。她只是优雅地、从容地，将被酒液沾湿而黏在脸颊的一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仪容。
紧接着，她的唇角再次向上弯起。那笑容，比之前更加完美，更加无懈可击。在满身狼藉的猩红衬托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美丽。她的眼神平静地扫过林薇，掠过傅沉舟那张冷漠的脸，最后迎向那些闪烁不停的镜头。
“抱歉，失陪一下。”她的声音清越平稳，听不出丝毫狼狈或愤怒，仿佛刚才被当众泼了一身红酒的人不是她。
说完，她微微颔首，挺直了被红酒浸染得沉重的脊背，无视周遭各异的目光，踩着依旧平稳的步伐，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穿过寂静的人群，走向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室方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在她身后，林薇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而傅沉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终于微微眯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暗光，在他眼底悄然划过。
休息室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窥探。楚清澜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挺直的脊梁瞬间垮塌下来。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强压下的屈辱和愤怒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冲到巨大的梳妆镜前。镜中的女人，一身狼狈，昂贵的白色礼服被猩红的酒渍彻底毁掉，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有些凌乱。然而，最刺眼的，是她脸上那依旧维持着的、僵硬的完美笑容。
看着镜中的自己，楚清澜猛地抬手，狠狠擦过自己的嘴角，将那虚假的笑容彻底抹去。眼底的平静被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火焰的深渊。
傅沉舟的冷眼旁观，林薇的恶毒挑衅，那些闪烁的镁光灯，宾客们或同情或嘲弄的眼神……所有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闪回。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清晰可见，渗出的血珠混着未干的酒渍，在白皙的皮肤上蜿蜒出一道诡异的痕迹。
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的种子，在这一刻，深深地、牢牢地，扎根在她心底最深处，疯狂滋长。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模糊，如同她此刻被彻底颠覆的世界。
楚清澜走到窗边，冰冷的指尖贴上同样冰冷的玻璃。雨水蜿蜒流下，倒映出她苍白而决绝的脸庞，以及那双燃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傅沉舟，林薇……”她无声地翕动嘴唇，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今日之辱，我楚清澜，必百倍奉还。”
雨声更大了，淹没了她低不可闻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