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告诉你，我欠的房租最多，但我一分钱都不会还。你敢赶我走，我就——”
“你就怎样？”李贺懒洋洋地接了一句，“你连楼上的铜镜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在这放狠话。”
“李贺你闭嘴！”
“好了。”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了下来。
厨房门口站着一个老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背挺得笔直。他的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是那种藏在灰烬里的暗红色炭火，不灼热，但看久了让人心生敬畏。
他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不重，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给他让路。穷奇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李贺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连那个一直懒洋洋的狐狸精都收了尾巴，规规矩矩地站好了。
老人走到我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很沉，像一口深井，我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一个笑容。
“苏老弟的孙女，长得像***。”
我愣住了：“你认识我奶奶？”
“认识。”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六十多年前，***在这栋房子里住过一个夏天。她会弹琵琶，每天晚上在院子里弹，整条梧桐巷的人都趴在墙头听。”他停顿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她后来嫁给了苏半城，搬走了。再后来，生了**爸，又有了你。一晃六十多年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出了一种很深的落寞。那种落寞不是因为孤独，而是因为活得太久了，久到看遍了所有人的生老病死，自己却被留在了原地。
“我叫死老头。”他说，“从乾隆四十二年就住在这里了，是这栋房子里住得最久的人。你放心，欠的房租我一分不赖，只是现在还不起。等我还得起的时候，会还的。”
乾隆四十二年，公元一七七七年。距今两百四十多年。
我说不出话来了。
死老头没理会我的震惊，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都过来吃饭。欠钱归欠钱，饭不能不吃。今天有新客人，我多做了一道菜。”
我这才注意到，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