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墙上挂满了客人做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瓷器，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倒是挺像样。角落里摆着一排排半成品，等着上釉和烧制。
老板姓马，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圆框眼镜，手上沾满了泥，围裙上也是泥点子。他正坐在拉坯机前做一只花瓶，看见我进来，抬头笑了笑。
"一个人来做陶？"
"嗯。"
"做过吗？"
"没有。"
"没关系，我教你。做陶这事儿，讲究个手感，多做几次就找到了。"
马哥让我坐在拉坯机前，递给我一块灰白色的泥巴。泥巴凉凉的，软软的，拿在手里有点像小时候玩的橡皮泥，但又不太一样，更沉一些。
"先把它揉圆，放在机器中间，然后踩踏板，让转盘转起来。手沾点水，从上面往下压，把泥巴固定住。"
我照着他说的做，但那块泥巴根本不听话。一会儿歪到左边，一会儿歪到右边，我的手也跟着歪来歪去。转盘转得飞快，泥巴在我手里像条活鱼，怎么都抓不住。
马哥在旁边笑："别急，慢慢来，手要稳。你越急它越不听话。"
我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上的水，重新来。这次好了一点，泥巴终于立住了，但形状还是歪歪扭扭的，像个喝醉了酒的杯子。
"你心里想一个你要做的东西。"马哥说，"做陶最重要的不是手艺，是你心里有没有那个东西。有了，手自然就跟上了。"
我想了想，说："碗。"
"碗好，碗实用。你想想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碗。"
什么样的碗呢？
我想起小时候，家里用的都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瓷碗，碗底有个蓝花。超市里买的，几块钱一个，一摞一摞摞在橱柜里。妈妈每次盛饭都盛得满满的，堆成一个小山。她说："多吃点，长身体。"
我不爱吃胡萝卜，她就把胡萝卜切成碎丁拌在饭里，骗我说是橙色的米。我不爱吃姜，她就在炖汤的时候用纱布包着姜片，汤里有姜味但吃不到姜。
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我工作以后给家里换了一套精致的骨瓷餐具，薄薄的，透光，碗壁上印着淡雅的花纹。但妈妈还是喜欢用那个旧碗。她说新碗太滑，端着不踏实，还是老碗好用。
我当时还笑她土。
现在想想，她哪里是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