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就是一个普通的穷苦汉子，和金陵城里千千万万个贩夫走卒没有区别。
唯一的问题是他太高了。一米八几的个子在一群江南百姓中间，显得有些扎眼。但他走路的姿势已经做了调整，弯着腰，缩着肩，像是一个常年扛货的脚夫。
从芦苇荡到玄武湖，他走了大半个时辰。
一路上经过了三个锦衣卫的哨卡。每次他都是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匆匆而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不是他的伪装有多高明，而是因为锦衣卫们都在盯着穿飞鱼服的人、穿军官服的人、长得凶神恶煞的人。谁会怀疑一个弯腰驼背、满脸泥巴、浑身鱼腥味的穷脚夫？
辰时三刻，他到了玄武湖畔。
听雨茶楼在湖的东岸，是一座三层的木质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一看就是达官贵人喝茶听曲的地方。茶楼门前停着几顶轿子，几个小厮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打哈欠。
陆铮没有靠近。
他绕到了茶楼的后方，那里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深处有一间破旧的草庐，像是茶楼堆放杂物的地方。他找了块石头坐下，开始等待。
他不知道等的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头。陈九斤只说“有人等你”，没说那个人长什么样，没说暗号是什么。这种含糊其辞的指令，在战场上足够军法从事。
但陆铮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等到了。
一个人从竹林深处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手持一柄拂尘，仙风道骨，看起来像是一个云游四方的道士。年纪大约五十多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盏灯。
他走到陆铮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你叫陆铮？”道士的声音很温和。
“是。”
“蓝玉麾下，漠北孤狼，捕鱼儿海一战火烧北元粮草三万余石，一个人斩首四十七级？”
“是。”
“嗯。”道士点点头，忽然抬起一脚，踹在陆铮的胸口。
陆铮本就浑身是伤，这一脚直接将他一米八几的身躯踹飞出去，重重摔在竹子上，竹子咔嚓一声折断，他人也滚落在地，张口喷出一口血来。
不等他起身，道士已经欺身而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