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上，我在实验室待到很晚。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安静。
我把论文改完，存档，关机。
然后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外卖。
麻辣香锅，大份，加辣。
我以前从来不舍得点。
那是我研究生阶段，第一次对自己好一点。
4.
博士第一年，我搬出了宿舍，自己租房。
学校附近，一个老小区的单间，月租两千。
这是我第一次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虽然只有二十平米。
搬家那天，我从箱子底翻出一本旧日记。
牛皮纸封面，边角都磨毛了。
那是我小学时候的日记本。
我坐在地板上，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页，歪歪扭扭的字：
“今天我考了第一名，老师发了小红花。我回家告诉妈妈，妈妈没理我。爸爸说女孩子读书没用。可是我想读书。我要考第一名，这样爸爸妈妈就会表扬我了。”
日期是2012年9月15日。
我六岁。
我继续翻。
“今天弟弟考了60分，妈妈带他去游乐园。我在家写作业。为什么弟弟60分可以去游乐园，我100分不可以？”
“今天是我生日，可是没有人记得。妈妈给弟弟买了新玩具，因为弟弟说他也想要礼物。”
“我得了全校第一名，妈妈说女孩子不要太骄傲。弟弟得了全班倒数第五，妈妈说没关系，下次努力。”
“爸爸给弟弟买了***，花了八百块。我想要一套新华字典，爸爸说太贵了。新华字典38块。”
一页一页，一年一年。
我的字越来越工整，委屈却越来越深。
我翻到最后一页。
“今天我考上了省重点高中，全校第一名。我告诉妈妈，妈妈说让我住校，省下来的钱给弟弟报补习班。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考第一名还要考多少次，他们才会看见我。”
日期是2021年7月。
我十五岁。
我把日记本合上，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十二年了。
我从六岁考到十八岁，又从十八岁考到二十四岁。
清华本科，直博五年。
**奖学金，顶刊论文，导师最得意的学生。
可是在那个家里，我始终是那个“成绩好有什么用”的女孩。
电话响了。是周晓燕，我大学室友。
“知意，你搬好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