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章全家福

很干燥，风里有烧秸秆的烟味。她拧了一下车把，继续往前开。

不管怎么样，先治。卖了房子也要治。

三

李秀兰是在手术前一天才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

方棠本来不想让她知道。但术前谈话需要患者本人签字，瞒不住。王医生在办公室跟李秀兰谈了二十分钟，李秀兰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让方棠害怕。

签完字回到病房，李秀兰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秋天的天很高很蓝，有鸟从电线上飞过去。
“妈，你别怕……”方棠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我不怕。”李秀兰说，声音很轻，“我怕的是你和你姐。”

她转过头来，看着方棠。方棠这才发现，母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偷偷哭过了。

“棠棠，妈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你姐好歹嫁了个人，有个家。你一个人在外面打工，每个月还往家里寄钱，妈心里过不去。”

“妈，你别说了。”

“让我说。”李秀兰握紧了方棠的手，那只变形的、长满老茧的手，握得很有力，“如果这个病治不好，你就不要浪费钱了，知道吗？留着那些钱，给自己攒点嫁妆，找个好人家……”

“妈！”方棠的声音一下子高了，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你说什么傻话！肯定治得好！大夫说了，发现得早，手术切了就没事了！”

李秀兰看着女儿哭，自己也红了眼眶，但她没有哭出来。她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抽了两张，递给了方棠。

“别哭了，明天就手术了，你哭啥。”

方棠把眼泪擦干，使劲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我不哭了，我陪你。今天晚上我在这陪你。”

那天晚上，方棠在病床旁边的折叠椅上睡了一夜。椅子太短，她一米六的个子，腿伸不直，蜷着睡了一宿，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但她没觉得苦。她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还能守在母亲身边。

第二天手术，从上午九点做到下午两点。五个小时。

方棠和方梅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一句话都没有说。方梅带了一袋瓜子，两个人就那么嗑着瓜子，不说话，也不看对方。地上堆了一小堆瓜子壳，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