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亮之前------------------------------------------。雪落得满头满肩，他也不拍，活像被冻住的人形立牌。，见没人搭腔，哭声自动降成了抽抽搭搭的静音模式，一边抹眼泪一边偷瞄赵建国和柳青青的房门，那点算计都快写在脸上了，装都懒得装。。他靠在被踹变形的院门边上，双手插兜站得跟扎根的老松树似的，视线钉在那扇关着的房门上，不知道是在出神还是在发呆。“允之。”赵建国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像含了一嘴砂纸，“你非跟我杠到底？”。，眼眶慢慢红了：“咱俩什么交情？我什么人你不清楚？我就是心软，雪茹说她要寻死，我能不管吗？你把人打成这样，还闹得人尽皆知，我以后脸往哪搁？”，落在他脸上。“心软？”，语气也平，可赵建国愣是听出了冰碴子划脸的冷意。“你心软，新婚夜扔下老婆去陪别的女人？”季允之的话像**一样直戳要害，“你心软，让她脖子上带着抓痕被人看笑话？赵建国，你要是这么菩萨心肠，当初别娶她啊。”，半天说不出话。，抹着眼泪蹭到赵建国身边，小心翼翼扯他袖子：“建国哥，你别跟允之哥吵，都是我的错……要不我去给嫂子跪下道歉，求她别闹了……跪什么跪！”赵建国烦躁地一把甩开她的手，力度大得让她差点摔进雪堆里，“你跪有用？跪下她就能消停？唰”就下来了，委委屈屈地问：“那……那你说怎么办啊？”，抬头瞅了瞅天，东边还黑得跟泼了墨似的，离天亮最少还有俩钟头。
“允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你去跟青青说说，今晚的事能不能先别往厂里报？离婚的事……给我几天时间，我想想辙。”
“想辙？”季允之终于站直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不屑，“想什么辙？让她忍气吞声，你们俩继续暗度陈仓？”
赵建国脸瞬间黑了：“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
赵建国拳头攥得咯吱响，松了又攥，最后“哐”的一拳砸在院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沈雪茹吓得一哆嗦，往后缩了好几步。
赵建国咬着牙，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活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
“行！”他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离！明天就离！”
沈雪茹眼睛“唰”就亮了，又赶紧装出担忧的样子：“建国哥，你离了婚，工作怎么办啊？厂里要是知道了……”
“你给我闭嘴！”赵建国转头就吼，吓得她一激灵，眼泪又掉了下来。
季允之冷眼看着这出大戏，半句话都没说，转身走到柳青青房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是我。”
门开了条缝，柳青青站在门后，借着煤油灯的光看他，眼睛有点红，但脸上干干净净的，半滴眼泪都没掉。
季允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秒，很快移开：“他同意了，明天离婚。”
柳青青点了点头，没惊讶也没开心，像是早就料到了：“知道了。”
她说完就要关门，季允之伸手按在门板上，没用力，可她推不动。
“还有事？”她抬头看他。
季允之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你今晚去我那住。我屋子没怎么收拾，先凑合一晚。这是你跟他的新房，离了婚就别住了，免得别人嚼舌根。”
柳青青有点愣。这人真的是嘴硬到骨子里，明明是怕她受委屈，把自己房间让出来，偏要拿“避嫌”当幌子，跟前世一模一样。
“那你睡哪？”
“灶房有张行军床，对付一晚就行。”
柳青青没推辞，她早就不想待在这满是红烛红帐的破新房里了，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她回头扫了一眼屋里那些前世住了三年的旧物件，半点留恋都没有，抬腿就跨出了门。
季允之把钥匙递过来，红绳拴着的崭新钥匙扣，还带着点他的体温。柳青青接的时候指尖碰了下他的手，凉得很，掌心全是厚茧。季允之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把手缩回去**兜里，耳尖悄悄红了个边。
柳青青假装没看见，拿着钥匙往东跨院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喊他：“季允之。”
“嗯。”
“谢了啊。”
季允之站在雪地里，风把他衣角吹得乱飞，光影晃得他脸有点模糊，柳青青好像看见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不用，去睡吧。”
柳青青推开门进了他的屋子，跟之前看见的一样，煤油灯还亮着，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半句话明晃晃露在外面：“如果当年娶她的人是我——”
她站在桌边盯了几秒，伸手把本子合上了。
脱鞋躺到床上，被褥上是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点季允之特有的清冽气息，像刚落的雪，干净得很。柳青青把脸埋进枕头里，明明今晚闹得天翻地覆，她心里却出奇的稳。
可能是累狠了，也可能是知道，这世上终于有个人是真的站在她这边的。
这一世，她再也不当冤种，也绝不会辜负这份藏了半辈子的心意。
柳青青是被公鸡打鸣声吵醒的。
睁开眼窗外已经蒙蒙亮，雪停了，院子里白花花一片晃眼睛。她坐起来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穿鞋下床。
推开门冷风“唰”就扑过来，还带着一股红薯粥的香味。灶房门开着，烟囱冒白烟，季允之蹲在灶台前添柴火，锅盖边呼哧呼哧冒热气，香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醒了？粥快好了，先去洗脸。”
柳青青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大男人蹲在灶台前面烧火，感觉跟做梦似的。前世她活了那么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季允之，他永远是板着脸的**模样，礼貌又疏离，现在居然在给她煮粥。
她走过去坐旁边的小板凳上，伸手要接他手里的火钳：“我来吧。”
季允之躲开了：“不用，你坐着。”
柳青青也不跟他抢，就看着他添柴、搅粥、尝咸淡，动作算不上熟练，但每一下都特别认真，跟执行什么重要任务似的。
“季允之，”她突然开口，“你这是第一次煮粥吧？”
季允之的手顿了一下，耳尖又红了：“……嗯。”
柳青青没忍住笑出了声。果然，她站起来拿过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稠得快成米饭了，底下还有点糊。
“水放少啦，”她一边往锅里添温水一边说，“下次煮粥，水要没过米三指，大火烧开转小火，中间多搅几次，不然容易糊底。”
季允之站在旁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底有点复杂：“你会做饭？”
柳青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前世她当然不会，嫁给赵建国之后，还是沈雪茹“好心”教她的，现在才知道，那货教她的全是怎么伺候他们一家子的破规矩。
“会一点，”她语气淡淡的，“以后慢慢学呗。”
“以后慢慢学”五个字，让季允之突然就沉默了。他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这话的意思，她要学的不是给赵建国当牛做**本事，是以后好好过日子的手艺。
“季允之。”柳青青放下勺子，转过身看着他，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脸上，软乎乎的，“昨晚的事，你不会后悔吧？”
季允之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不会。”
“那就行，”柳青青弯着眼睛笑，“等会儿吃完饭，陪我去街道办事处。”
季允之点了点头，转身拿起墙角的扫帚，闷头扫院子里的雪，一下一下扫得特别用力，很快就清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路。
天彻底亮了。
糟心的过去彻底翻篇，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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