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立筷子------------------------------------------，在母亲家住下了。，被褥是新换的，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母亲一直没问我老屋里的事，我也没主动说。吃完晚饭，她在灶台边刷碗，我坐在灶坑前添柴。，她忽然说：“你爷爷活着的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他说你像他年轻时候，看着啥都不信，其实最怕的就是信了。”她放下碗，擦了擦手，“沈放，你今晚别一个人睡。我睡东屋，你睡西屋，隔着堂屋呢，咋就一个人了？”，从碗柜最上面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三个黄纸包，叠成三角形，用红绳系着。“你爷爷留下的。他走之前三天，特意包好的。说你回来就给你一个。”。纸包不大，沉甸甸的，里面像是草木灰之类的东西。“这是啥？护身符。”母亲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你爷爷说，等你肩膀上的火灭了，就拆开第一个。”。。，那五根手指的形状——火真的灭了。。她转身去倒洗锅水，掀开门帘的时候，站在门槛上，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沈放，今晚上不管听见啥动静，别出屋。”
门帘落下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我坐在灶坑前，手里攥着三个纸包。
窗外的黑猫还在吗？我没敢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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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多，我躺在了西屋的炕上。
母亲在东屋，隔着堂屋，两扇门都关着。炕烧得热，被窝里暖烘烘的，但我的手脚一直是凉的。左肩膀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拱。
我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爷爷去世四十九天了。头七、三七都过了，五七也过了。按老规矩，人死后七七四十九天，魂魄就该彻底走了。可爷爷好像还在，或者说——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那三碗米饭。那三道抓痕。那只猫。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我不敢看它，怕它又响起来，怕又听见那个呼吸声和猫叫。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了动静。
是从堂屋传来的。
很轻，像有人踩着青砖地面，一步一步地走。不是猫，猫走路没有声音。这是人走路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有节奏——嗒，嗒，嗒，嗒。
脚步声从堂屋东头走到西头，停了一下，又走回来。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母亲说过，不管听见啥动静，别出屋。
脚步声停了。
我以为它走了。
然后我听见了——筷子立在碗里的声音。
叮。
一根筷子立在瓷碗里，轻轻转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叮。
第二根。
叮。
第三根。
三根筷子，立在了一只碗里。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这个声音我认得，小时候见过别人家“立筷子问事”。一碗清水，三根筷子，嘴里念叨着。问对了，筷子就站在水里，不倒也。
可现在堂屋里没有人。谁能立筷子？
叮叮叮——三根筷子同时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碗边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了母亲的脚步声。
她从东屋出来了。
我猛地坐起来，耳朵贴在西屋的门板上。母亲走过堂屋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出来——她走到了供桌前面，停下来了。
“你是哪路的？”
母亲的声音，很低，很稳。
没有回答。
“是路过要钱的，还是跟着人回来的？”
安静。
然后——筷子倒了。三根筷子同时倒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不对，立筷子问事，问对了才倒。
母亲换了一碗水，重新立。
“你要是不说，我就去请人了。”
又是安静。这次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那东西已经走了。
然后母亲开口了，声音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冷。
“你别碰他。”
筷子又倒了。
这一次，碗也碎了。
“啪”的一声，瓷碗炸开的声音在半夜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我的心跟着那一声，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不是朝东屋走的——是朝西屋走的。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盯着西屋的门。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有什么东西在门外停住了。
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堂屋的灯光。然后那道光被挡住了——有什么东西站在门外，挡住了光。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从门缝里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比人高，比人宽，一动不动地堵在那里。
我的手摸到了枕头下的黄纸包。
爷爷留下的护身符。肩膀上的火灭了就拆开第一个。
我攥着纸包，手在抖。不敢拆，怕拆了也没用。
门外的黑影一动不动。
我也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门缝里的光重新透了进来。黑影不见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走远，穿过堂屋，停下。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走了。你出来吧。”
我推开西屋的门。
堂屋的灯亮着。供桌上摆着一只碎碗，碎片散了一地，水沿着桌沿往下滴。三根筷子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片中间。
母亲站在供桌旁边，脸色发白，但手没抖。
“妈，你——”
“别问了。”她打断我，端来一碗水，“伸手。”
我伸手。她把三根筷子递到我手里。
“拿着。我说一句，你立一次。”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我照做了。
第一根。我立在碗里，手松开，筷子倒了。
“不是路过的。”母亲说。
第二根。又倒了。
“不是你爷爷。”
第三根。我松开手。
筷子站住了。
三根筷子，齐齐地立在碗中央，没有靠着碗壁，就那么直直地站在水里。我的手已经离开了，它们没有倒。
母亲的脸更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三根筷子，一字一顿地问：
“你是跟着沈放回来的吗？”
筷子在碗里缓缓转了一圈。
没有倒下。
我盯着那三根筷子，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堂屋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好几度，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把纸包拆开。”母亲说。
我低头拆开第一个黄纸包。里面是草木灰，掺着一些黑色的碎屑，闻起来有一股烧焦的骨头味。
“按在左肩上。”母亲说。
我把灰按在左肩那片青紫上。灰一碰到皮肤，就像被吸进去了一样，青紫的颜色迅速淡了下去。与此同时，左肩的疼痛瞬间消失了。
堂屋里的温度回来了。
碗里那三根筷子，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母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扶着桌沿慢慢坐在了凳子上。
“你回头了？”她问。
“没有。”
“那你肩膀上的火怎么灭的？”
我想起那天晚上，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左肩上点了一下，两下。那五根指头，按灭了那把火。
“它拍的。”我说。
母亲闭了闭眼，沉默了很久。
“它盯**了。”她终于开口，“从你烧纸那天晚上就盯上了。你烧纸的时候它就在你身后。”
“那是啥？”
母亲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供桌前，把碎碗片和筷子收拾干净，把水倒掉。
“明天，你去找一个人。”她说，“****师父，还活着。”
“爷爷还有师父？”
“你爷爷那一身本事，你以为是他自己悟出来的？”母亲看了我一眼，“那人住在老林子那边，姓白。你爷爷叫他白爷。他要是肯见你，你还有救。他要是不肯——”
她没说完。
窗外的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在了窗台上。月光下，它的眼睛是绿色的，亮得像两盏灯。
它看着我，没有叫。
只是歪了歪头。
像在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