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声给她讲山野趣事、民间传说。有时候讲的是母亲自己小时候的事——怎么跟着姥姥去山里采蘑菇，怎么在河边洗衣服时遇到一条水蛇吓得把棒槌都扔了，怎么爬树摘柿子从树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现在还留着一道疤。有时候讲的是村里的老故事——谁家祖上出过一个举人，谁家老宅里闹过黄鼠狼，谁家那口井里住着一条金鲤鱼。话语温温柔柔，伴着夜风吹过院落。阿苓偎在母亲身侧，听着故事，听着母亲低缓的语声，在烟火农忙的夜里，静静陪着母亲坐到更深更静。
那些夜晚是她童年里最温暖的记忆。灯下母亲的手指在玉米棒子上飞快地捻动，金黄的玉米粒像雨点一样落在笸箩里。母亲的手是一双神奇的手——白天它能扛起上百斤的麻袋，晚上它又能做最细碎的活计，玉米粒从她指间脱落时不带一点犹豫，又快又准。阿苓的小手也跟着学，虽然慢，但她认真，每剥完一根玉米棒子就把它放在一边码好，像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工程。
她就是在这样的夜晚里一点一点长大的。
在泥地里打过滚，在棉花田里追过蝴蝶，在麦秸垛上看过星星，在老槐树下听过蝉鸣。她的手沾过泥土、沾过露水、沾过玉米须子和花生壳碎屑，她的脚板踩过田埂上的湿泥和青石板上的霜，她的耳朵里装满了风声、虫鸣、母亲的低语和田野里一切细碎的声响。她的眼睛看过日出日落、看过月圆月缺、看过庄稼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也看过那些在别人眼里不存在的东西——门槛上抽烟的姥爷、田埂上模糊的影子、半寐之间一闪而过的面孔。
而那个与众不同的"本事"——半睡半醒间看见另一个世界的本事，也在这片山野土地上一日一日地长着，像一株藏在石缝里的野草，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抽枝。她还不知道那叫灵气。她只是觉得，那些飘忽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她的浅寐里，像是在试探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那些影子出现的频率，也在随着她年岁的增长悄悄发生着变化。以前它们只是在夏日的午后偶尔露个面，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一点涟漪。可这一年秋天，阿苓开始觉得那些东西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