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问。
他只在校场边看着。看六十三把木剑举起，落下。举起，落下。
夕阳西沉时，明玉收了剑。
“今日到此。”
孩童们散去。沈望阳走出校场时回头看了一眼。明玉还站在那里。秋风吹动她的战袍，背后那块玉牒的轮廓在衣下隐约可辨。
沈鹤年走到她身侧。
“殿下。”声音沙哑，“老夫有一言。”
明玉转头看他。
“说。”
“殿下办学堂，教孩童习剑。此举可敬。”沈鹤年顿了顿。
“三年入门。十年小成。”他望向赤血大营的方向，“赤血不会等。”
“青崖撑不过月余。”
“我知道。”明玉说。
“那殿下为何——”
“因为剑可以藏。”
沈鹤年目光一动。
“藏武于农。”明玉说，“你懂这四个字。”
沈鹤年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这句话，是他三十年前献给先帝的国策。那时八族未兴，中土太平。先帝说他多虑。三十年后，他的话成了预言。
“殿下如何知道——”
“我父皇临死前说，”明玉望向远处，“他错了很多事。信世家。宠玄冥。轻八族。”
她转头看沈鹤年。
“他没有说你。”
沈鹤年沉默了很久。
“殿下想让老夫做什么？”
“铁箱。”明玉说，“沈家锻的铁箱，能封住玉牒的气运气息。我需要一只。”
“还有呢？”
明玉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城防图。展开。图上标注了苍梧山脉中数十处村落的位置，每一处都画了圈。
“孩童习剑只是明线。我不需要他们三年入门。”她指着地图上的村落，“我要你把火种藏进每一座村子。会教书的去教书。会打铁的去打铁。会配**的去配**。以农户之名，行武备之实。”
她收图。
“青崖城可以丢。苍梧山的火种不能熄。”
“这是薪火。”她说。
沈鹤年看着那张图。又看着她。
“殿下从何时开始谋划此事？”
“从我父皇化灰的那一刻。”
沈鹤年不语。良久，他弯下腰。
“沈家愿效犬马。”
明玉扶起他。
“不必效我。效这片土地。”
当晚。
青崖城地窖。一盏油灯。沈鹤年亲手锻的铁箱摆在案上。箱盖上刻着密文。沈家祖传的封气术——刻于铁，烙于血。
明玉解下背上的玉牒。半块残玉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微光。断口猩红。纹路在动。像血在呼吸。
她将玉牒放入铁箱。
沈鹤年合上箱盖。密文亮了一瞬，随即沉寂。玉牒的气息被完全封住了。
“此箱能封三个月。”沈鹤年说，“三个月后，密文会失效。”
“三个月够了。”
明玉将铁箱交还给他。
“钟离会带三百人护送你入苍梧山。学堂里那些孩子，挑十五个机灵的一并带走。”
“殿下呢？”
“我留在青崖。”
“殿下——”
“赤血要的是我。”明玉截断他，“我不走，他的眼睛就不会往山里看。”
沈鹤年张了张嘴。没有说“殿下保重”。只是将铁箱抱紧，转身，走向地窖口。
临出门时，他停下了。
“殿下。那孩子——望阳。”
“我记得他。”
“他父母都死在狼骑刀下。他说要杀狼，不是孩童赌气的话。”沈鹤年没有回头，“殿下若有余力，传他一招半式。一招就够。”
他走了。
地窖空了。
她坐着。
起身。
上城楼。
夜色沉。远处，联军篝火遍野。赤血的大营已扎在二十里外。明日。或许后日。决战就要来了。
但她不怕。火种已经散出去了。
她握紧星宿剑。
剑鞘上血线已干。黑如铁。
第二章：玄冥之影·暗流涌动
叛在骨里。
不在刀下。
夜沉。
青崖城西北一百二十里。玄冥宗总坛。
密室无窗。四壁阴沉木。壁悬山河图。八族标识插满半壁。案上一盏孤灯。光很冷。
玄冥宗主公孙止坐在案后。
面白无须。素灰道袍。手指修长。读书人的手。右拇指戴白骨扳指。他摩挲着扳指，眼睛盯着案上摊开的一张图。
青崖城防图。
图上标注了每一处垛口、箭楼、粮仓、水源。城墙豁口用朱砂圈出。地窖入口以墨线勾连。右下角守**数、箭矢存量、粮草储备，工整馆阁体。
青崖营副将，每月初一送一次信。送了十年。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