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吧。”
老头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事。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花坛边，把那件深蓝色的旧夹克裹紧了一些，坐下来继续看人下棋。那盘棋他已经看了很久了，黑子和白子在棋盘上纠缠成一团，像两群在泥地里打滚的野狗。陆笙看着老头的背影，那件深蓝色夹克的背上有一块褪色了，被晒成了灰白色，像一张褪了色的地图。他站在花坛边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了转手里的钥匙，转身上了楼。
二
陆笙开始注意那扇门的细节。603的门缝里，从来没有光透出来。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门缝下沿那条细得像刀片划过的缝隙，始终是黑的。正常的住户，晚上总会开灯，灯光的余光会从门缝下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603没有。不是“有时候没有”，是一直没有。好像门里面是一个被抽光了所有光线的空间，连灯泡发出的光都会被吞掉。
门外的地垫换了。不是换了新的，是被人从里面抽走了。陆笙确定自己第一天搬来的时候，门口有一块棕色的椰棕地垫，边角卷起来了，上面印着“欢迎光临”四个字，字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第三天，地垫不见了。地面上留下一圈长方形的灰尘印，像一个被挖走了**的墓穴。第七天，灰尘印也被人擦掉了。现在门口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地面，干净得像被人用***过。
还有一件事让陆笙在意——声控灯。六楼的声控灯反应一直很迟钝，要跺很大的声音才会亮。陆笙每次回来都要在楼梯口重重地跺两下脚，灯才会亮起来，但灯光昏黄昏黄的，像一盏用了太久的煤油灯，呼吸都比正常灯慢半拍。有一次他半夜回来，声控灯自己在亮。他还没上楼，刚到二楼，六楼的灯就亮了。不是声控——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灯自己亮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楼上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提前为他打开了灯。
他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仰头看着六楼那一小片昏黄的光。那光太小了，小到像一张悬在头顶的、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纸。但他觉得那片光不是在等他，是在警告他——别上来。他不听。他上去了。他走到六楼，灯还亮着，603的门关着，和往常一样。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门上的猫眼有光了。那颗死了好几天的眼珠，活了。猫眼里透出一个小小的、针尖大的亮光，像一颗极远的、快要燃尽的恒星，在耗尽它最后一丁点能量之前，把最后一道光**了陆笙的瞳孔里。
陆笙没有移开目光。他盯着那个猫眼，盯着那颗死而复生的恒星，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他在等。他不知道在等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应该等。等那扇门打开，等猫眼后面的那个人走出来，等那颗恒星燃烧完最后一克燃料然后坍缩成一个黑洞。黑洞会把一切都吸进去，包括他，包括这栋楼，包括所有关于603的秘密。
门没开。猫眼里的光灭了。声控灯灭了。六楼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黑暗到陆笙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面前那扇门，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扇门的存在。门的另一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活人应该发出的生命迹象。但那个人在看他。隔着门板，隔着猫眼，隔着那道永远不会有光透出来的门缝，那个人在看他。
陆笙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他退到楼梯口，脚后跟碰到了第一级台阶的边缘。他没有转身，就这么后退着，一级一级地走下楼梯，眼睛始终盯着六楼的方向，盯着那扇在黑暗中消失了的门。他看不见它，但他知道它在。就像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但你知道它会升起来。有些事情不需要被看见——它们只需要被相信。
他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挂上防盗链，把所有灯都打开了。客厅的灯，卧室的灯，厨房的灯，卫生间的灯，全部打开。他坐在沙发上，被灯光包围着，像一个被放在展示柜里的**。灯光是暖的，但他的后背是凉的。那块凉意不是从皮肤表面渗进来的，是从身体内部往外渗的，像有一小块冰被缝在了他的脊椎骨里，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把他的体温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