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需要建立自己的人脉和眼线------------------------------------------，杨九红这偏僻的小院，似乎也沾上了几分人气。，有时是带着新得的点心，有时是拿着看不懂的诗文来问。杨九红耐心教她，偶尔也会穿插些看似随意、实则深意的点拨。小姑娘看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依赖和明亮。，杨九红刚用罢早饭，正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积攒自己的资本。仅靠白景琦偶尔的赏赐和那点微薄的月例，在这深宅大院中想要做些什么，无异于痴人说梦。，需要很多钱，更需要建立自己的人脉和眼线。前世的记忆是她最大的依仗，但要将记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离不开金钱的开路。，春喜进来禀报：“奶奶，门房传话，说……说有个旧日姐妹，托人捎信来，想见您一面，人在后门等着呢。”？杨九红眸光微闪。她那些所谓的“旧日姐妹”，大多仍在风尘中挣扎，或是嫁作人妇后便断了来往，此时来人……她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这不过是她为自己出府寻的一个由头，一个合乎情理，又能暂时避开白家耳目的借口。想必是前世的自己，在类似的困境中也曾用过此法，只是那时出去，多半是徒增伤感，或是被所谓的“姐妹”打秋风。“知道了。”杨九红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去回话，就说我稍后便去。再给我准备一套素净些的出门衣裳。”，眼底却藏着一丝疑虑，她是白文氏派来的人，自然要将杨九红的一举一动汇报上去。不过这几日相处，这位七奶奶待她并不苛刻，甚至偶尔教她认几个字，让她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一辆青帷小轿停在了白家后门。杨九红扶着春喜的手上了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探究的目光。她并未吩咐具体去处，只对轿夫说了句：“先去胭脂胡同口。”那是她前世“姐妹”聚集之地，是个合理的落脚点。。杨九红靠在轿厢内，闭目养神，实则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胭脂胡同只是个幌子，她真正的目的地，是**堂兄掌控的那处隐秘暗市。那地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更是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汇聚之处。前世，她后来才知晓那个地方，并在落魄时曾去典当过几件首饰，受尽白眼。如今，她要去那里，用前知的优势，攫取第一桶金。，杨九红下了轿，对春喜道：“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又塞给春喜几个铜子，“若饿了，自己去买碗茶喝。”，杨九红迅速拐进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巷子，七绕八拐，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前。她扣了扣门环，三长两短。这是前世记忆里，进入暗市的暗号。，一个精瘦的汉子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她。杨九红今日虽穿着素净，但那通身的气度与姣好的容貌，显然与这暗市的常客格格不入。“这位奶奶，走错门了吧？”汉子瓮声瓮气地道。，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银戒，递了过去。“烦请交给刘三爷，就说故人来访，谈笔生意。”这银戒是她前世偶然所得，与这暗市的主人，那位**的堂兄，有些微妙的关联，算是个信物。
汉子接过戒指，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态度恭敬了些：“奶奶稍候。”说完，关上门进去了。
不多时，门再次打开，那汉子躬身道：“奶奶请，三爷在里头候着。”
杨九红迈步而入，里面别有洞天。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厅，这里人声鼎沸，各式人等穿梭其间，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有神色精悍的江湖客，也有目光闪烁的*客。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一种隐秘的躁动。
她被引到一间僻静的雅室，一个穿着团花马褂、留着两撇胡须的中年男子坐在当中，正是此间的主人刘三爷。他手里把玩着那枚银戒，看到杨九红，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疑惑。
“这位奶奶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位故人？”刘三爷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油滑。
杨九红自行在下首坐了，姿态从容，仿佛面对的并非掌控暗市的黑道人物，而是寻常商贾。“三爷不必探我底细。我今日来，是给三爷送财路，也是为自己谋个前程。”
“哦？”刘三爷挑眉，兴趣被勾了起来，“愿闻其详。”
“我欲购‘礼和洋行’的股票，此刻市价三块二，有多少要多少。”杨九红直接道出目的。她记得清楚，三日后，因着一桩意外的军需订单，这家主营西药的洋行股票会一路飙升，涨到十块以上。
刘三爷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奶奶，您怕是听错了风声吧？礼和的股票半死不活很久了，没人要的垃圾货。”
“三爷只需告诉我，能否办到？”杨九红不为所动，语气笃定。
看着她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刘三爷收敛了笑容，沉吟片刻：“能是能，但这钱……”
杨九红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推了过去，里面是她几乎所有的体己钱和几件不甚起眼的首饰。“这是定金。三日后，股票出手，利润我分三成，本金归还。”
刘三爷掂量了一下布包，又看看杨九红，这女人胆子不小，而且似乎极其自信。“奶奶就这么肯定它能涨？”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杨九红淡淡道，随即，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另外，再送三爷一个消息，下月初八，李督军要**城东码头的那批‘南洋**’，动静会很大。三爷若有门路，早做打算为好。”
刘三爷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城东码头那批**，是他重要的财源之一，隐秘非常，这女人如何得知？而且李督军要查的消息，他竟半点风声都未收到！若消息属实……他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杨九红：“此话当真？你从何得知？”
“三爷不妨自己去验证。”杨九红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的诚意，三爷已经看到了。现在，该看看三爷的诚意了。”
刘三爷在屋里踱了两步，心中惊疑不定。这女人神秘莫测，所言之事若为真，那这份人情可就大了。他停下脚步，从拇指上褪下一个通体碧绿、水头极好的翡翠扳指，放到杨九红面前的桌上。
“奶奶是个爽快人，我刘三也不是扭捏之辈。这扳指您收着，在北平城里，但凡是看得懂这扳指的场面，都会给我刘三几分薄面。股票的事，包在我身上，三日后，还是此地，定然给奶奶一个交代！”
杨九红拿起那枚扳指，触手温润，她知道这东西的分量。她微微颔首：“如此，多谢三爷。告辞。”
她没有多留，起身便走。刘三爷亲自将她送到门口，态度已是截然不同。
离开暗市，杨九红绕回胭脂胡同口，春喜果然还等在那里，正焦急地张望。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奶奶，您可回来了，没事吧？”
“无事，只是说了会儿话。”杨九红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普通的姐妹叙旧。
主仆二人乘轿回府。到了白家后门，轿子落下，杨九红下了轿，正要进门，眼角瞥见那个平日守后门的小厮正蔫头耷脑地坐在门槛旁，脸色晦暗。
杨九红脚步微顿。前世模糊的记忆涌上，似乎就是这几天，这小厮的母亲得了急症，无钱医治，后来……她心中一动，从袖袋中摸出一块银元，正是方才刘三爷找补给她的散钱之一。
她走到那小厮面前，将银元递了过去。
小厮愣了一下，茫然抬头。
“拿着，”杨九红声音平和，“听说***病着，去请个大夫抓点药，尽尽孝心。”
小厮看着那枚在夕阳下闪着微光的银元，又看看杨九红平静无波的脸，眼圈瞬间红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谢……谢谢七奶奶！谢谢七奶奶！这……这真是救命的钱啊！”
***的病正需一味贵价药，他求遍了人也凑不齐钱，没想到这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七奶奶，竟会……
杨九红没有多言，只淡淡道：“起来吧，好生当差。”说完，便扶着春喜的手，迈步走进了那朱漆大门之内。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枚冰凉的翡翠扳指紧贴着她的肌肤，袖袋里虽空了钱财，却仿佛装下了整个未来的轮廓。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