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块地，我吃定了------------------------------------------，陈默哪儿也没去，就蹲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啃包子。包子是斜对面那家“胖姐包子铺”买的，猪肉大葱馅，两块五一个，咬一口油能顺着手腕往下流。他吃得很慢，一边嚼一边盯着手机屏幕看地图。2014年的高德地图还没那么智能，他得手动把老城区那块地放大、缩小，反复确认。上辈子那片地拆迁的时候，他在医院化疗，头发掉光了，体重掉到九十几斤，隔壁床的老头拿着报纸跟他说：“小伙子你看，咱们市又要出一个新区了，这一拆，又是多少亿万富翁。”他当时连抬手接报纸的力气都没有，只记得老头把报纸放在他枕边，那一页的角落里印着土地拍卖的公告，日期是2014年11月。现在才十月初。，油渍蹭在手指上，他习惯性地往裤子上抹了抹。去***，反正这条裤子也穿了好几天没换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脑子里把接下来的事理了一遍：先去中介，把地摸清楚；再去找**，得借点力气。，是他们这个区最老的一条街，两排全是那种门头不大、落地玻璃上贴满房源信息的铺子。陈默一家一家看过去，没进去。他得找那种开着门但里面没人招呼、老板自己翘着二郎腿喝茶的店。为啥？因为这种店一般开了有些年头，老板手里有真正犄角旮旯的房源，不是光卖新楼盘那种。走到第三家，门头上写着“安家房产”，玻璃上贴的A4纸都晒发黄了，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老城区平房急售，价格面议”。他推门进去。，头发有点油，穿一件洗得领口松垮的polo衫，正拿手机玩消消乐。见有人进来，他眼皮都不抬：“租房还是买房？看看地。”陈默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默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德性：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块的行头，鞋有点开胶，脸上还有刚抽完烟没散干净的那股子颓。这种形象来问地，要么是来捣乱的，要么是真有点意思——胖子显然判断他属于前者，又低下头继续消除方块：“小兄弟，地可不是大白菜，你要看，咱这儿有公寓有住宅，首付三成就能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把那条银行余额短信调出来，搁在胖子那张堆满瓜子壳和烟灰缸的桌子上。胖子瞄了一眼，手指头停了。他又看了一眼陈默。陈默没说啥，就那么站着，等他反应。“行，有点意思。”胖子把手机锁屏了，从抽屉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来，“老城区东片，纺织厂后面，有一排老瓦房，三家都要卖。我跟你说实话，那地方现在鸟不**，路都没修好，一下雨全是泥。你要买，价格好谈。能看吗？现在？现在。”，大概是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愣。但他没说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站起来的时候肚子蹭到了桌沿，桌上的瓜子壳晃了一下。“走吧，我开车带你。”，座椅塌得坐上去跟陷坑里似的，车里一股子烟味混着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一路上胖子倒是话多，问他在哪上班，买地干啥。陈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说是家里人想弄个小仓库。这借口烂得他自己都不信，但胖子也没深问，生意场上，钱是真的就行。。从建国路出去，过了两三个红绿灯，路两边就从住宅楼变成了矮墙、杂草、还有那种写着“废品回收”的铁皮房子。昨天下了场小雨，地上果然有些积水坑，车轮碾过去溅起一片泥点子。胖子把车停在一个巷子口，指了指里面：“就这儿，三家挨着的，东边那家要价最低，十四万，中间那家开口十六，西边那家最不好说话，要十八，但人家房本面积也大点。”，脚踩在湿漉漉的碎石路面上，鞋底的缝里立马渗进一股凉意。他往里走了几步，站在这排老瓦房前面。房子是真破。外墙的红砖都被雨水洇得发黑，窗框是木头的，漆皮爆裂，有几块玻璃都碎了。门口长着半人高的蒿草，不知道哪家还堆了一些破桌椅板凳，都沤烂了。这地方，别说十四万，现在让谁来，谁都得骂一句鬼地方。但他知道，最多再过两个月，规划局的****一下来，这块地的每亩单价就会从无人问津变成寸土寸金。
“这三家，啥情况？”他回头问。胖子锁了车，走过来，点了根烟，开始说：“东边那家是个老**，儿子在外地，急用钱给孙子交学费，所以要价最低。中间这家是俩兄弟的，分家产闹矛盾，都想卖但互相扯皮。西边那家最麻烦，住着一个老头，脾气倔，之前有人来看地，让他骂出去的。但那老头家里面积最大。”
陈默心里记下了。他走到东边第一家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瞅了一眼。院子不大，堆了些杂物，但结构还行。又走到第二家门口，铁门锁着，看不见里面。到第三家，他刚靠近门口，里面就传来一声狗叫。
“谁？！”一个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
陈默没进去，转头小声问胖子：“这大爷一个人住？”
“就他跟一条老狗。”胖子说，“儿子女儿都在外地，一年回不来一次。老头自己种点菜，脾气跟吃了**似的。”
陈默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他站在巷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把这三家的情况在心里盘了一遍。他卡里就二十万出头，如果只拿东边那家，够。但光拿一家，面积太小，后面拆迁补偿吃不了多少。最优解是把三家的地都吃下来，打通连成一片，那面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问题是中间那家两兄弟扯皮、西边那家老头不好说话，哪个都得费劲。
但这些费劲，比起上辈子他经历的那些，算个屁。
他走回胖子跟前：“东边那家，十四万能谈下来不？”
胖子吐了口烟：“你要是真心要，我给你往下压一万，十三万差不多了。人家也是真急。”
“行。”陈默从兜里掏出***，递给胖子，“你先帮我跟东边那家谈，意向金我回头打你。中间那家你帮我盯着，那俩兄弟谁先松口你告诉我。西边那个大爷我自己来。”
胖子接过***，看了一眼，又抬头：“陈默，是吧？我可跟你说好，买卖成了我拿两个点，不成我可不管。”
“没问题。”
“还有个事。”胖子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这地方将来要是真能起来，算你小子有眼光。要是起不来，你这一下砸进去十几二十万，可就全打水漂了。你自己想清楚。”
陈默没回答，只是说：“帮我谈吧。”
从老城区出来，胖子把他送到路口就开车走了。陈默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名字。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对面声音迷迷糊糊的，显然还在睡。**开网吧的，天天熬到后半夜，上午十点之前找他都跟要命一样。
“喂……默子，啥事……”
“胖子，下午别睡了，出来一趟，有事找你帮忙。”
“啥事啊……”
“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哼哧了一声：“行，两点，老地方。”
陈默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天。天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他把手**兜里，兜里那半包红塔山被压得只剩下三根了。他抽出一根，点了，还没吸两口，手机震了一下。周莉莉发来的微信，就一行字：陈默，你要是真不转钱，咱俩就离。
他把烟叼在嘴里，手指头在屏幕上顿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打字：行。
就一个字。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朝公交站走去。下午两点，他得跟胖子合计合计。搬地这事，光有钱不够，得有力气，还得有脑子。他一个人的脑子可能不够用，但加上一个死胖子，就不一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