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菜一汤的晚餐------------------------------------------，一层住三户，连电梯都没有。，褪色的婴儿车、压扁的废纸箱、口沿开裂的腌菜坛子挤在一起，墙皮斑驳脱落，满墙都是疏通下水道、开锁换锁的小广告。林晚星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尽量侧着身，不去碰那些落满灰的旧东西。 室。铁门上的春联还是去年的，红纸褪成了浅粉，倒贴的 “福” 字卷着边角，风一吹就轻轻晃。，一股油烟味混着鲫鱼汤的鲜气扑面而来。“回来啦？” 母亲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腰间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饭马上就好，你先回屋写作业。嗯。” 林晚星弯腰换鞋。拖鞋是超市十块钱三双的那种，她这双鞋底磨得薄透，踩在地上凉丝丝的。，还不到六十平米，两室一厅挤得满满当当。客厅兼餐厅，摆着一张折叠桌、几把廉价塑料凳，布艺沙发坐了十几年，弹簧早就塌了，一坐下去就陷进去。老式显像管电视画面泛着绿光，父母总说还能看，舍不得换。，只有一扇小窗，采光昏暗。书桌是父亲亲手用木板钉的，刷了层白漆，如今泛黄起皮。墙上贴满她从小到大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作文比赛二等奖…… 母亲总爱逢人就夸，把奖状贴在最显眼的地方，好像那是家里最拿得出手的东西。，没急着写作业，径直走到穿衣镜前。镜子是房东留下的，水银剥落了一块，照出来的脸微微扭曲。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对着镜子照了全身 —— 校服裤明显短了，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母亲总说还能穿，等高考完再买新的，可同桌陈雨薇早就换了两套新校服，理由是洗多了会变形。“晚星，吃饭了！” 母亲的喊声从厨房传来。，折叠桌上已经摆好饭菜：一碟清炒小白菜，一碟咸菜炒毛豆，中间一碗鲫鱼豆腐汤，汤色奶白，飘着几点葱花。“今天工地上活儿多，**累着了，就简单吃点。” 王秀英盛好三碗饭，把最满的一碗推到女儿面前，接着拿起汤勺，在鱼汤里细细翻找。，只有巴掌长。她先舀起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连带着一大块豆腐，放进林晚星碗里：“多吃点，补脑子，高三最熬人。”：“你吃鱼头，补身子。”，才把没什么肉的鱼尾巴夹进自己碗里，只剩一层鱼皮和零碎的刺。
林建国埋头扒饭，吃得又快又急，跟在工地上赶时间一样。灰色汗衫的领口松垮垮的，露出晒得黝黑的脖颈。
“晚星，” 王秀英一边挑着鱼尾巴上的碎肉，一边随口说，“今天碰见楼下李阿姨，她闺女今年结婚了，嫁了个***，有房有车，彩礼十八万八。”
林晚星没吭声，低头喝汤。豆腐很嫩，鱼汤也鲜，可她喝着没一点滋味。
“李阿姨说，女孩子读书是重要，可嫁人那是第二次投胎。” 王秀英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你看她闺女，大专毕业，长相也就一般，可嫁得好啊，在家享福不用上班，老公疼，婆婆也不敢怠慢……”
“吃饭就吃饭，说这些干什么。” 林建国打断妻子，语气却软塌塌的，没什么底气。
“怎么不能说？晚星也十八了，该懂事了。” 王秀英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小白菜，“咱们晚星长得俊，又聪明，以后肯定能嫁得更好。那些围着你的男生，你心里要有数，别被几句甜言蜜语骗了。要找，就找最好的。”
“什么是最好的？” 林晚星忽然抬头问。
王秀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最好的啊，就是有房有车，工作稳定，父母有退休金，人老实，还真心对你好。”
“像张叔家儿子那样？” 林建国插了一句。张叔是他工友，儿子在银行上班，刚在市区买了房。
“那可不行，银行是稳定，但他家是农村的，父母没劳保。” 王秀英连连摇头，“得是城里人，最好独生子，父母有正式工作，以后带孩子、贴补家里都省心。”
林晚星默默听着，没说话。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没开灯，只有厨房透出来一点昏黄的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是她小学得的奖品，塑料外壳早已发黄。
“晚星，” 王秀英又给她舀了一勺汤，语气软下来，“妈知道你现在辛苦，高三压力大。你就忍一忍，考上好大学，路就宽了。到时候什么样的好对象找不到？咱们不急，慢慢挑，挑最好的。”
林晚星望着碗里的鱼汤，奶白色的汤面映着天花板上老旧的灯管，灯光晃悠，她的影子也跟着晃。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接着低头吃饭。小白菜老得嚼着发渣，咸菜咸得呛口，必须就着米饭才能咽下去。鱼汤里的豆腐虽嫩，可鱼刺又多又细，得小心翼翼地挑。
父亲吃完饭，摸出一支烟点上，劣质**的味道在狭小的客厅里散开。母亲开始收拾碗筷，水流哗哗地响。
林晚星放下碗，说了句 “我写作业去了”，起身回房。
关上门，外面的喧闹一下子被隔开。她坐在书桌前，摊开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依旧空着，看了半天，还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窗外传来隔壁夫妻吵架的声音，摔东西的脆响、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咒骂声混在一起，紧接着是孩子尖利的啼哭。
她戴上耳机，打开 MP3。里面放着周杰伦的《七里香》，是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正版，六十八块。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歌声缓缓流淌。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逃离这里 —— 逃离这间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逃离堆满杂物的楼道，逃离只有一菜一汤、咸菜毛豆的晚餐。
她该在哪里？
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一定不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