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屿把姜汤喝完，也在他身后站起来。
"那你有没有画不出来的东西？"
沈听舟顿了一拍，然后说："有。但我把它放在那儿了。不一定非要画完。"
他指了指天井北面——一堵白墙，墙上用很细的水泥线勾了一幅未完的壁画草图。只勾了轮廓：一棵桂花树、一把摇椅、一个人。
只有一个。
"我本来想勾这院子。后来觉得——勾一个人就够了。"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没再开口。天又开始飘雨丝，极细，细到落地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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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出梅·半日晴
温屿住到第十六天的时候，雨停了。
不是那种"预报说明天有雨但今天侥幸"的停——是梅雨季中间偶尔会出现的高气压间隙。太阳整个出来了，天井里的石砖开始干燥，桂树叶片往下蒸腾出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色水汽。
沈听舟站在天井里抬头看天，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回头对楼上喊道："下来。今天不下雨。"
温屿往下看的瞬间，沈听舟站在桂花树旁，白色的麻质衬衫被太阳照得微微发光，袖子还是卷到肘上，手里拿着两根船桨。
"镇尾的码头。一天不画画不会死。"
观荷镇依水而建，镇尾有一条小河——严格来说不是河，是古代人工开凿的运河支线，被称为"鹤颈浜"。河道不宽，刚好够两条小船错身。两岸墙都是老石砌的，青苔从石缝里长出来，被雨泡软了，在太阳底下烘出一股泥土香。
小船是沈听舟自己的。木头船，不大，刚好坐两个人。桨是他自己削的——"镇上老船工教了我一个夏天"——船尾绑着一个铁皮箱子，里面放了切成小块的桂花糕和两瓶温水。
温屿坐在船头，看沈听舟撑桨。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桨入水的角度永远刚刚好。水花小到几乎看不见。无端的，温屿想起他煎蛋的那个早晨——也是这种精准的耐心，油放很少，边缘焦得刚刚好。
这个人做每件事都有一个"刚刚好"的刻度。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是这个待遇？"温屿忽然问。
沈听舟低低笑了一声。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沈听舟用桨轻轻一点岸边的石壁，船巧妙地转了个角度，避开了前面一根垂入水面的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