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就在水泥底下。”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嘴还张着，可声音没了，只有气。那口气打在我脸上，凉的，带着铁锈味。

“那他的锤子呢？”

“锤子被挖出来了。工头把它扔在工棚后头，没人敢动。可锤子自己会动。每天晚上，它会从工棚后面滚出来，滚到地基的位置，立起来，对着地下敲三下。它在叫他。”

我回头看那把锤子。它还立在地基中央，纹丝不动。可锤头上的锈迹变了，那些年轮一样的纹路在慢慢转动，像老唱片在转。最外圈的红褐锈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铁。铁面光滑得跟镜子似的，映出一张脸——不是我的，是那个年轻男人，浓眉，方脸。他的眼睛睁着，瞳孔铁黑，没光。他的嘴在动。声音从铁里传出来，不是从外面，是从我骨头里。牙齿在振动，上下牙轻轻磕碰，嗒嗒嗒。

“秀兰，我出不去。”

声音停了。锤头上的铁面又锈了回去。那张脸被铁锈盖住了。
第二章 锈斑

那把锤子我带了回来。不是我想带，是它自己跟上来的。从工地出来时，它倒了，顺着土坡滚到我脚边，撞在鞋跟上。不疼，但声音很响——铛，跟敲钟似的。捡起来，锤头冰凉，可手心里那个铁锈印子突然烫了一下。它在认我。烫的地方不是一整块，是五个点，对应五根手指。

苏晚棠不让带。

“它会学你的手。你握它一下，它就记住了你的掌纹。你放手了，它还记着。你走到哪，它都能找到你。”

“它找的不是我。是那个手印。”

“你手心的印子，跟锤头上那个一模一样。你的手嵌进去了。它以为你是陈德厚。”

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锈印在慢慢变，边缘在扩大，中心在凹陷。它在向锤头上那个手印的形状长。我的掌纹正在被它改写。用指甲掐了一下印子边缘，没感觉。那块皮肤已经死了。拿**了一下，也没感觉。**进去，没血，针尖上沾着铁锈色的粉末。

把锤子搁茶几上，锤头朝东，锤柄朝西。它自己转了一下，锤头朝北了。北边是城北公墓，公墓里葬着林秀兰。她去年死的，死在三月十七日，死在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