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记得有我这号人。"
他盯着那颗桃子，没动。
一秒。两秒。十秒。
我耐心地等。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终于，他低头，咬了一口。
汁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进石缝里。他嚼得很慢。每嚼一口都要停一下，好像在确认嘴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咀嚼声从咔嚓的铁声变成了柔软的果肉声。
他把整颗桃子吃完了。
连核都没吐。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堤坝。
一条水痕从他的眼角滑下来，冲开脸上的泥垢，在月光下亮晃晃的。
他没出声。
肩膀在抖。
抖得裂缝里的碎石都在簌簌往下掉。
那个曾经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齐天大圣，捧着一颗桃子的味道，在五行山的月光下掉了眼泪。
我别过头，假装在看月亮。
鼻子酸得厉害。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听到他声音闷闷的——
"……很甜。"
"嗯。"
"比蟠桃差远了。"
"嗯。"
"但也不是不能吃。"
"……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月亮转过了山尖，星星铺了满天。虫子在草丛里叫得热闹，山风把桃花的残香送来又送走。
他也没睡。
我们两个就这么沉默地待着，谁也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一堵墙。
现在墙上开了一道缝，有风能穿过去。
4
从那天起，我每隔三天偷偷塞一颗桃。
天知道我有多紧张。
天庭**虽然不勤，但不代表不来。每次动那棵桃树，我都提前半天开始紧张，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生怕哪朵云后面冒出个**官来。
第三年秋天，**官来了。
是个中级天神，叫沈不周。天庭派驻四方的巡察使之一，管的就是落地的犯人和守山的差役。常年板着一张脸，下巴抬得老高，走路恨不得踩着别人的头顶过去。
他踏着祥云落在了山头，衣袍猎猎，金冠锃亮，手里捏着一卷竹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桃树。
那棵该死的桃树就在山坡后面，离裂缝不到二十步。树上还挂着七八颗没摘的桃子，红得跟灯笼似的，恨不得冲着天喊"来抓我呀"。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山坡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