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说了又怎样？
液压锤一下一下敲着，节奏沉闷而坚决。
每一锤落下，桥面就缺一块。
像是从我身上挖下一块肉。
到下午三点，桥面塌了一半，断口处露出弯曲的钢筋，在阳光里闪着锈红的光。
围观的人散了大半。
他们看够了热闹。
倒是一个生面孔从人群外面走进来。
六十多岁的老人，穿一件干净的灰夹克，手里拎着一兜橘子。
他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是陈远山？远山建设的陈总？"
我扭头看他。不认识。
"我是隔壁青山村的，姓方，方有田。"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是青山村的村支书。
"陈总，我听说你这边的桥要拆。"他搓了搓手，有点紧张，"你看，我们村那头也有一条河，绕路也远。能不能......请你到我们村看看？"
我接了橘子，没接名片。
"方**，过几天我去找你。"
他走的时候回了三次头，走到路口了还在冲我点头。
王德财从始至终站在巷子口，没有走过来。
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看。
他堂弟王德明凑到他耳朵边说了几句什么。
我没听清。
但王德财的脸从红变白了。
桥断成两截的那一刻，河面上的倒影也断了。
傍晚的光照在断桥的截面上，钢筋支棱着，像一排折断的肋骨。
周明走过来："陈总，明天收尾。残体清除需不需要我们一并处理？"
"处理干净。桥墩也拔了。"
"这......"他犹豫了一下，"桥墩拔了就真的没法恢复了。"
我把烟蒂摁进泥里。
"不用恢复。"
那天夜里，我最后一次站在断桥的位置。
河水在脚下哗哗地响，对面是县城方向的灯火。
十五分钟的路，从明天起，又变回三小时了。
妈，对不起。
我试了。
**章
桥拆完后的第六天，夜里十一点。
我被电话吵醒了。
不是打给我的。是隔壁巷子里的李婶在哭。
那种哭声很碎，不是嚎出来的，是从嗓子眼里一小口一小口挤出来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我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李婶家院门洞开，灯全亮着。
她男人背着她五岁的孙子往外跑，孩子脸朝下搭在肩膀上，两条腿悬着不动。
我披了件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