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的归途

冰的凉，是深秋的井水的那种凉。那种凉顺着他的手掌一路蔓延，沿着手臂爬上肩膀，从肩膀钻进胸口，把他整颗心都包裹住了。不是难受，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介于冷和暖之间的感觉，像在发烧的时候有人把一块湿毛巾敷在了他的额头上。
女人笑了。
她的笑不像是在笑给他看，更像是一种释然，一种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的放松。
她拉着他的手，转身朝站台外面走去。她的步子很快，陆沉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穿过空无一人的候车室，候车室的长椅歪歪扭扭地倒了一地，墙上的挂钟停了，指针指着十点四十六分——火车发车的时间。他们走出车站大门，外面的世界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荒草地，月光照在枯黄的草叶上，每一根草都像一根银针。路的尽头有一棵树，一棵很大的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
女人在槐树下停下来，松开陆沉的手。
她转过身，看着陆沉，这次她的笑不一样了。不是释然，是一种带着歉意的、小心翼翼的、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等着被原谅的表情。
“对不起，”她说，“我认错人了。”
陆沉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是不想说话，是他说不出话。在这条土路上，在这棵槐树下，在这种月光里，语言像是失效了一样。他能听见，能看见，能感觉到风吹过皮肤的凉意，但他的声音消失了，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
“你和他长得很像，”女人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那棵槐树里住着的东西，“但他不是你。你到了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陆沉手心里。
是一把钥匙。老式的，黄铜的，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陆”。
“这是他的钥匙。你帮我还给他。”
陆沉低下头，看着那把钥匙。月光照在黄铜上，泛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他抬起头想再问，女人已经不见了。槐树下空空荡荡，只有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无数个细小的、颤抖的光斑。
他攥着那把钥匙，站在槐树下，不知道站了多久。
火车的一声长鸣把他从那个世界里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睛，车厢里的灯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