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他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一节车厢里坐了不到十个人。对面坐着一个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穿着灰色的夹克，头发全白了，正低头看一张发黄的报纸。
旁边隔了几个座位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小孩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再远一些的地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靠着窗户打瞌睡。
陆沉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很弱，只有一格，像是随时都会断掉。他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上车了，明天早上到。”消息发出去，转了很久的圈，终于显示“已发送”。但没有“已读”，母亲大概已经睡了。
火车在十点四十六分准时发车。站台的灯光从车窗掠过，像一帧帧快速翻动的胶片。车厢里很暗，只有过道顶上的小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照在老旧的人造革座椅上，反射出一种油腻的、被无数人坐过之后才会有的光泽。
陆沉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渐渐远去。灯火从密变疏，从亮变暗，最后变成一片漆黑。偶尔经过一个小站，站台上亮着一两盏灯，灯光照出站牌上的地名，那些地名他有些听过，有些从没听说过，都是地图上需要用放大镜才能找到的小地方。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很久。
久到陆沉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车窗外是一截水泥站台，站台上没有灯，月光照在地面上，灰白灰白的，像泼了一层薄薄的石灰水。站牌上的字被月光照得看不太清，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柳河铺”。
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车厢里忽然亮了一些。不是灯亮了，是月光从窗户涌进来了，整节车厢被照得像浸在一缸冷冷的水里。对面那个看报纸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报纸，正盯着他看。那双眼睛在月光里很亮，亮得不像老年人的眼睛，像两颗刚从深井里打捞上来的、被井水泡了太久的水银。
“你要去哪里？”老人问。
陆沉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问了这个问题，而是因为他的声音太远了，像从一节很远的车厢里传来的，穿过了好几道门和好几排座椅，才落到他的耳朵里。
“青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