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才听说是李参谋长的父亲没了。老李头，七十三了，平时身体还算硬朗，除了腿脚不太利索，没什么大毛病。头天晚上还好好吃了一碗饺子，早上老**醒来，发现老头子靠在暖气片旁边，人已经凉了。
法医过来看了一眼，说是心梗，凌晨两三点钟的事。老**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说老头子走的时候脸上表情特别怪，不是难受，也不是安详，就像是——在想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想到一半，人忽然没了。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微张开，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我站在人群外头听着，心里猛地一沉。
凌晨两三点。
我赶紧跟连长说了昨晚的事。连长姓张，东北人，对这些事向来半信半不信的，听完之后脸色不太好看。他沉吟了一会儿，带我去找李参谋长。
李参谋长四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平时是个硬朗汉子，今天整个人像塌下来一样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听完我说的话，他没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大伟，”他开口了，声音嘶哑，“你看见的那个人，什么样？”
“佝偻着腰，穿军大衣，走路慢吞吞的，还背着手。”
李参谋长的眼圈又红了一圈。
“我爸就那样。”他说，“走路老背着手，军大衣穿了一辈子，那年换新式的给他，他不要，说还是老式穿得习惯。”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昨晚出去，干什么去了呢？”李参谋长像在问自己。
旁边有个老兵，五十来岁，姓刘，在营区后勤干了大半辈子，跟老李头认识几十年了。他忽然说了一句：“老李是不是去看他那棵沙果树了？”
我们都转头看他。
刘老兵说：“那棵树，是他八几年亲手栽的。那年他老伴——就是李参谋长**——身体还好的时候，喜欢吃沙果，他就跟人要了棵苗回来种。后来树长大了，老嫂子也走了，他那几年天天搬个小马扎往树底下一坐，一坐就是一下午。最近这几年腿脚不行了，冬天不怎么出门。可他肯定惦记着那棵树。”
“大伟，你看见他站在那棵树底下了是吗？”李参谋长问我。
我点头。
李参谋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我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