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影子越来越小。
拐了弯，就看不到了。
拉面馆前旧梦已凉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就响了。
姜亦川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我按掉了。
又响了。
还是他。
我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到副驾座下面的杂物袋里。
路上堵。
这条路我走了四年，每个红绿灯多久变一次我都有数。
红灯停下来。
左边那家拉面馆还在。
招牌换了颜色，从红变成了黄。
刚结婚那阵子，我跟姜亦川周末常来。
两碗牛肉面，他会把碗里多的一片肉夹给我。
"多吃点，太瘦了。"
那时候我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后来他应酬多了，嫌这家面馆油大。
再后来，我们坐下来能聊的就只有一件事。
"亦萱说下学期学费又涨了。"
"你先转过去，我月底补你。"
绿灯了。
身后有人按喇叭。
我松了脚，跟着车流往前。
回到小区。
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
停好车，上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个月了。
我踩着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
开门。
屋子里闷了一整天，带着一股子旧家具的味道。
换鞋，进去，开窗。
热风灌进来，总比闷着强。
我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里面不多。
两瓶水，几个鸡蛋，一把有点蔫的小白菜。
还有昨天在楼下买的一块芝士蛋糕。
塑料盒装着，放在最上层。
十八块。
买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告诉自己，买。
这是很久以来，我第一次纯粹因为"想吃"花一笔钱。
不用想这十八块该不该省。
不用想姜亦川会不会念叨。
不用想这钱攒下来是不是离下个月给亦萱转的数更近一点。
我把蛋糕拿出来，坐在沙发上。
打开盒子，附了一个小叉子。
叉了一口。
味道一般。
连锁店的水平。
但这一口比我四年来在任何一张饭桌上吃到的东西都踏实。
因为不带亏欠感。
吃到一半。
手机在副驾那个杂物袋里响了很久，我忘了拿上来。
起身下楼取了手机。
屏幕上不是姜亦川。
两个字。
"婆婆"。
我还没来得及改备注。
手机亮了。
暗了。
又亮了。
她挂了。
我等了不到两分钟。
微信弹了出来。
一连串红点。
三条语音。
每条四五十秒。
那个粉色莲花的头像下面，压着三条黑色的语音条。
我顿了一下。
点开了第一条。
外放。
郑桂芳的声音一下灌满了整个客厅。
"若晚啊，是阿姨，你看我又差点叫你媳妇了，叫惯了。"
"你跟亦川的事，阿姨听说了。不怪你，离了就离了，年轻人嘛。"
第一条到这儿结束了。
温柔。通情达理。
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大概真以为是个好长辈。
我点了第二条。
"可是若晚啊，亦萱是无辜的。"
"你跟亦川的事，是你俩的事。亦萱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一个女孩子在伦敦，人生地不熟的，现在房东都找上门了。"
"若晚，你看在叫了你四年嫂子的份上，先把这个月的钱给她转过去吧？"
声音开始发颤。
"阿姨求你了。"
"等亦川月底发了工资，阿姨盯着他，一定还你。"
第二条结束。
四年。
同样的话。
"最后一次。"
"月底就还。"
一分钱也没还过。
我没点第三条了。
退出郑桂芳的对话框。
往下翻。
找到了姜亦萱。
头像是一张伦敦塔桥前的**。
浓妆，卷发，斜挎一只包。
点进去。
最新消息是十几分钟前发来的。
"嫂子，我哥说你俩离了？"
"离就离呗，跟我的钱有什么关系。"
"这个月房租5800镑，今天最后一天。"
"还有信用卡快两万八了。"
"你赶紧给我转。"
下面是一张照片。
一扇门，上面贴了一张催租的纸。
拍得很有"氛围"。
光线暗，角度歪。
像电影里的穷困画面。
可我注意到，照片左下角露出了一只包的边角。
那只包我认识。
上个月她朋友圈晒的。
配文："奖励自己的小礼物。"
四千镑。
折合***三万六。
我退出来。
没回。
一个字也没想回。
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重新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