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不归山渡魂馆  |  作者:于是笔记  |  更新:2026-05-10
生死的缝隙------------------------------------------,叶棠也不知道住了多久,终于等来了她一直害怕的那个问题。。那是一个她从未踏入过的房间,在走廊的最深处,门上的木纹比别处更深、更密,像一圈圈年轮。推开门后,她没有看到想象中的书桌和书架——房间里只有一张矮几、一把椅子和四面墙。四面墙上全是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一个物件,有大有小,有普通的贝壳,有精致的玉佩,有褪了色的布娃娃,也有缺了口的铜镜。每个物件下面都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片,纸片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他渡化过的所有亡魂的信物。,背对着她,面前放着一碗清水和一根银针。他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苍白的手臂,手腕内侧有一道极细的疤痕——那是一道很旧的伤,旧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叶棠站在门口,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满墙的信物,胸口涌上一种说不清的窒闷。三百年的工作量,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孤独——全都装在这间十步见方的小屋里。“你准备好回去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又摇头,又点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回去是当然要回去的,她还有家人,还有没发出去的消息,还有二十三年的人生在等着她。但回去,意味着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地方。“坐下。”时砚指了指对面的**。。平生第一次,她可以坦然面对这个古怪男人的脸。这半个月里他总是在回避她,而她总是偷偷看他。不是因为他好看,虽然客观来说他确实不丑,而是因为他的气质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在这半个月里已经逐渐习惯了渡魂馆的生活规则,也习惯了时砚说话的方式,他几乎每句话都只说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留给她自己猜。但这一次,他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猜不透,也不需要猜。“招魂**,需要你配合做三件事。”他说,“第一,闭上眼睛,不许出声。第二,身体不要动。第三,无论你‘看见’什么,都不许睁眼。这些你若做不到......我能做到。”叶棠说。“那就闭上眼睛。”。周围安静了几秒,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轻轻拨开,然后眉心中间落下一个冰凉的触点。是时砚的指尖,蘸着碗里那滴不知名的液体——那液体触碰到皮肤时,叶棠浑身打了个冷战,不是冷,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刺激,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一点渗入,穿过皮肉、穿过骨骼,直达她意识的底层。,确切的说不是眼前看见,是脑子里看见。那画面像被撕裂的幕布,从幕布后面涌出了不属于她的记忆。一座巨大的、黑沉沉的宫殿。她脑海里只找到了宫殿来形容。青石的地砖,高耸得几乎看不清顶的立柱,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威严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殿堂两侧站着无数黑色的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他们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像两排石雕。。玄色长衫,腰束银带。是时砚。他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地砖的孤刀。他的四周还有别人,准确的说不是人,是影子,模模糊糊的黑影,各自坐在高处,这些黑影在审判他。,像石头砸进深井,轰然回荡:“时砚。你身为冥府判官,执掌生死簿,却私渡凡人亡魂,扰乱阴阳秩序。你可知罪?”
时砚没有回答,那个声音又问:“你所渡之人,与你有私。你是在维护天条,还是在维护私情?”
时砚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她没有罪。她是义人。”殿堂里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像一万只飞蛾在黑暗中同时扇动翅膀。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你就替她赎罪吧。罚你镇守不归山,渡化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亡魂,方可解脱。在此期间——剥夺你作为判官时的所有记忆。”
画面突然转换。叶棠看见另一个场景,是一座她从未见过的古城。城墙高耸,青砖黛瓦,建筑样式古旧得让人心慌,街道两侧挂满了红灯笼,街头巷尾全是热闹的人群。她看见古城的中心有一座高台,台上站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只看见那人腰间挂着一盏和她此时见过的那盏灯一模一样的不熄灯。
然后火光亮了。不是灯火,是真正的火。城墙在燃烧,屋顶在燃烧,红灯笼一个一个从檐下坠落,带着火焰跌进人群中。人群四散奔逃,却在互相踩踏。那座古城在火焰中坍塌、崩坏、化作废墟。火光照亮了高台上那个人的脸——是时砚。他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座雕塑。火从他身边蔓延过去,烧掉了身后的楼阁,烧掉了脚下的木台,而他在火中独自静立。一只手从火焰中伸出,握住了他的手腕。时砚没有挣扎,没有回握,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变得透明,化作灰烬,消散在火光中。
画面再次转换。这一次是更短更碎的片段:无数亡魂跪在他脚下,齐声恸哭,哭声像潮水一样冲刷着她的耳膜。然后所有的声音被一个更大的声音吞没。
“记住。你欠他的。”
叶棠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她发现自己整个人倒进了时砚的怀里,他的手指还按在她的眉心上,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时砚收回手,把银针放回碗中,声音比平时轻了许久,缓缓地点醒她:“招魂完成了。你的身体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明天就可以准备下山。回到身体里后也别乱跑,记得按时吃药。”
叶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直直地看着时砚,看着那个刚才在她记忆碎片里跪在审判台上的男人。她忽然觉得很荒谬,她认识他才半个月,却好像认识了他很久。久到她分辨不清那些画面是招魂术留下的幻觉,还是她自己的记忆。
“大人,”她声音沙哑,“您曾经是判官?”
时砚的手顿住了。碗中的清水荡出几圈涟漪,像某种无声的回答。
“您说的‘第三条规矩’——别爱上活着的人——是因为您失去过谁吗?”
他手腕内侧那道旧伤疤,正对着灯罩、也正对着她,她看见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颤,却没有收回去,仿佛默认了什么。时砚没有回答。那碗被他放下了,水面的涟漪还在扩散,一圈一圈,没有尽头。可他的沉默已经替他回答了,那是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眼神。她看着他深深的眼睛,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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