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童魂引（上）------------------------------------------，时砚送叶棠下山。，叶棠问时砚：“我怎么回去？”，让她伸手。他把那枚青铜铃铛放进她掌心，说了一句：“闭上眼睛。”。铃铛在她手心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听见这枚铃铛的声音。那声音穿透耳膜，直抵颅骨最深处，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拨了一根弦。，她躺在ICU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心电监护仪在旁边滴滴响，护士正俯身看她，满脸不可置信。，发出一个沙哑的字：“……水。”。，办了出院手续。，颈椎撞击伤、颅内出血、全身多处骨折，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够要命的，她却在一个月内从植物人状态恢复到了能自己签字办出院。医生问她有没有什么异常感受，她想了想，没说。。更没法解释为什么每天凌晨三点，她会准时梦见一盏青铜灯笼。，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叶棠拎着一个小行李袋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疏离感。这个世界还是一个月前的那个世界，但她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那个她了。她看东西的方式变了，不是视力变了，是感知变了。路过住院部二楼时，她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老人，穿着病号服，低着头一动不动。护士推着药车从他身边经过，没有看他一眼，像他根本不存在。。叶棠发现他的脚是悬空的，没有脚，他小腿以下是空荡荡的裤管，裤管下什么都没有。，快步走出医院大门。，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补觉，而是打开电脑搜索“不归山”。没有任何结果。搜索“渡魂馆”，只有几条民俗传说，说的是江南某地旧时有“渡魂”习俗，人死之后要在棺前点一盏油灯，由亲属守夜，以防亡魂迷路。搜索“时砚”，搜出来的是一个同名同姓的明代举人，万历年间做过知县，没有任何参考价值。，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她盯着那只鸟看了很久，忽然坐起来，从行李袋的夹层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青铜的小铃铛，拇指大小，系着一根红绳。它在那个夹层里，摇起来却没有声音。
不是普通的“没有声音”。铃舌分明在撞击铃壁，她手指能感觉到震动，但空气里没有传出任何声响。像是有一种更深的沉默把这个铃铛包裹了。她用牙咬了咬舌尖，怀疑自己还在做梦，舌尖传来的刺痛却异常清晰。
时砚给的，她记得他在招魂前，把这东西放在了她手心里，说了一句什么话，但她当时太紧张，没听清。
她试着摇了摇，没有声响的那一刹，她感觉到手指微微发麻，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脊椎底端钻了个洞，正顺着那个洞慢慢往上爬。她迅速放下了铃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阜阳”。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叶棠是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苍老，是个老**，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瓦片上，“我姓赵。我们村的人都叫我赵婆。你是那个……那个小姑娘不？帮死人办事的？”
叶棠愣住了。这误会有点大，但她想起医院里那个没有脚的老人，竟一时拿不准该如何界定自己的现状。“赵婆，您从哪里知道我的电话？”
“从一个邻居那，他们家那口子之前说认识个仙姑，给了个号码。我刚一见你名字就觉得是你。”赵婆的嗓门很大，震得听筒嗡嗡响，“你别哄我老太婆，我这辈子认人没认错过。你来不来？你不来，我这把老骨头就去城里找你。”
叶棠沉默了片刻。“您找我……什么事？”
“找我孙子。”
赵婆说，她孙子赵小满，今年七岁，三个月前失踪了。村里人都当她老糊涂了，说小满是被**接到城里读书去了。村支书是这么说的，***的**也是这么说的，连她邻居都劝她别闹了。但她不信，她把小满从小到大穿过的棉袄、用过的小书包、玩过的拨浪鼓全留在他那间小屋里，说等小满回来穿。而村里人不知从何时起躲着她走，看她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害怕。真正让她怕的是——不止她一个人以为小满还在村里。村里那条老黄狗，总是半夜对着老墙的方向呜咽，那儿既没人也没食。
“他们都说我疯了，”赵婆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但我每天晚上都听见小满在哭。不是做梦，是真的哭。从村口那面老墙后面传出来。”
叶棠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她想起时砚说过的话：亡魂的执念，皆有其因。她想起医院走廊上那个没有脚的老人。她想起渡魂馆窗外那些缓慢穿行的灰色人影。
“您等等，”她说，“我打个电话。”
她挂了电话，走到床头拿出那枚没有声音的铃铛，放在手心里摇了一下。依然没有声音，但这一次她的拇指刚触到铃舌，脑子里便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画面——不归山的灰雾，渡魂馆的门楣，以及走廊尽头那扇刻着“棠”字的木门。她不确定这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这铃铛本就是某种她尚不能理解的通路。她低头看着铃铛，掌心被铜锈的凉意硌得微微发麻。她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但她决定试一试。
摇铃。等了几秒。没反应。
再摇。她盯着铃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像对着一只不太听话的猫开口：“……大人。有个案子。小孩儿的魂，困在墙里，奶奶找了三个月。你接还是不接？”
电话那头只有一片安静。然后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条短信，来自未知号码。上面只有四个字：带她上山。
叶棠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拨通赵婆的电话。
“赵婆，我来接您。但您得跟我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不太好找，到了之后您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您能接受吗？”
赵婆沉默了片刻。“姑娘，”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我活了七十三岁，没见过的东西不多了。只要让我找到小满，什么我都认。”
叶棠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她往背包里塞了一件外套、一瓶水、一个充电宝，然后又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了一支钢笔——她以前从来不随身带笔，但最近她总觉得需要记的东西太多，脑子不够用。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没有声音的铃铛，把它系在手机壳上，揣进了口袋。
下楼打车到赵婆给的地址，三个小时后，她扶着一位拄拐的驼背老**，站到了不归山的山脚下。山脚下的雾比别处浓，路也比别处难找。她们沿着一条石板路走了很久，走到叶棠几乎以为自己又迷了路。然后雾忽然散开，渡魂馆的重檐黑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门开着。时砚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