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庙------------------------------------------，走出阴暗的小巷。，力道克制，不会让人感到束缚压迫，却又稳稳护住身前的少年。布鲁斯走在最外侧，刻意隔开街边往来的行人，琥珀色的眼眸警惕扫视四周，时时刻刻防备着突发的恶意。，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浓重。可这份热闹，从来不属于恩佐。，但凡瞥见恩佐那双异色瞳孔，或是留意到脚边通体漆黑的梦魇，都会下意识侧身避让，低声议论，眼神里藏不住忌讳与鄙夷。“是那个恶系小鬼。离远点，沾上晦气就麻烦了。听说他父母都嫌弃他，早就把他丢在镇上了。”，刺耳又刻薄。，面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下意识往洛恩身后缩了缩，攥紧对方袖口的指尖愈发用力，泛出青白。，不怕殴打，却怕旁人带着嫌弃的打量。那一道道目光，像细密的针，日复一日扎在他身上，提醒着他永远是多余的异类。，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侧身，用单薄的脊背挡住所有窥探、鄙夷的视线。，眼神冷硬，但凡有人直白盯着恩佐打量，他便淡淡回看过去。那双沉静又锐利的眼睛，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那些嚼舌根的路人往往对视一眼，就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多言语。，却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眼皮底下肆意践踏恩佐。，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欺负。这一世，他护着的人，谁都不能动。，避开喧闹的集市，远离人流密集的街道。半个时辰后，两人走到小镇最偏僻的西侧，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静静伫立在山脚之下。
庙宇破旧不堪，墙面斑驳脱落，屋顶瓦片残缺，漏出细碎的天光。门口长满杂乱的野草，石阶布满青苔，人烟罕至，寂静冷清。
这是洛恩一路走来，筛选出的唯一落脚地。
偏僻、安静、无人打扰，不会有人贸然前来，能给两人和宠物足够的安全空间。眼下身无分文，这是最稳妥、最现实的选择。
“今晚在这里落脚。”
洛恩松开恩佐的手腕，语气平淡，没有询问，只是直白告知。
他弯腰拨开门口杂乱的野草，布鲁斯率先迈步走入庙中，四处嗅探一圈，确认没有野兽、毒虫，才蹲在门口，轻轻摇了摇尾巴，示意安全。
恩佐站在原地，望着破败的庙宇，苍白的脸上没有嫌弃。对他而言，能遮风挡雨，便是最好的居所。常年被驱逐、被排挤，他早已睡惯街头巷尾，比起冰冷坚硬的石砖，这间破庙已然算得上温暖。
他迟疑片刻，跟在洛恩身后踏入庙中。
庙内布满灰尘，散落着碎裂的木牌与干枯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潮湿的气息。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落，形成几道清晰的光柱，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洛恩没有丝毫洁癖上的不适，前世阴暗潮湿的出租屋，比这里糟糕百倍。
他动作干脆，随手拾起断掉的木棍，将散落的杂草、碎石归拢到角落，又扫出一块干净平整的地面。布鲁斯主动上前帮忙，用脑袋拱开零碎的杂物，温顺又懂事。
恩佐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忙碌的洛恩。
少年脊背挺直，动作利落沉稳，没有多余的动作，清冷的侧脸在天光下柔和了几分。明明看起来身形单薄，却自带一种可靠的安定感。
这是恩佐第一次，不用自己防备一切、不用自己四处求生。有人为他遮去恶意，有人为他收拾居所，有人把他当成正常人，平等相待。
梦魇贴着恩佐的脚踝趴下，伤口经过包扎，已然不再渗血。它慵懒地蹭了蹭主人的小腿，漆黑的眼眸警惕又温顺，悄悄打量着不远处忙碌的洛恩和布鲁斯。
天色缓缓暗沉，夕阳沉入远山，天边染开一片橘红的暮色。
晚风渐凉，穿过破损的庙门，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
洛恩停下动作，拍掉手上的灰尘。他身上没有任何食物，兜里空空如也，穿越过来身无分文，眼下温饱都是难题。
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恩佐，少年脸色本就苍白，此刻在暮色映衬下，更显得*弱易碎。
“饿吗？”洛恩直白发问。
恩佐沉默点头，没有逞强。他从清晨到现在，滴水未进，腹中早已空空荡荡，泛着刺骨的饥饿感。
洛恩思索片刻，目光看向庙外的山林：“我去附近找点野果，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布鲁斯，留下守着他们。”
布鲁斯低呜一声，乖乖趴在恩佐身侧，下意识将梦魇护在自己身侧，尽职守护。
“不要走。”
恩佐的声音突兀响起，急促又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猛地抬起头，异色瞳孔紧紧锁住洛恩，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长久的孤独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洛恩是他唯一抓住的光，他害怕这束光转瞬消失，害怕这人也像其他人一样，丢下他独自离开。
哪怕知道洛恩只是外出觅食，理智上清楚对方不会离开，可心底的恐慌依旧不受控制地蔓延。
洛恩看出他眼底的不安，没有多余的安抚话术，只是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又郑重：“我不走。我很快回来。”
没有温柔的哄骗，只有一句冷静的承诺。
可就是这句简单的话，硬生生抚平了恩佐心底翻涌的焦躁。
恩佐抿紧嘴唇，缓缓松开攥紧的衣角，小声应了一个字：“嗯。”
洛恩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踏出庙门，融入渐暗的暮色之中。
庙门半掩，隔绝了外界的风声。
恩佐独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边靠着温顺的布鲁斯，脚边蜷缩着梦魇。安静的破庙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他望向洛恩离去的方向，异色瞳孔在昏暗的环境里泛着淡淡的光，偏执的情绪在心底悄然生根、蔓延。
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不能走。
若是洛恩离开，这世间便再无一人，会为他停下脚步，会平等看待他，会护着他、善待他。
昏暗破庙之中，年幼的偏执悄然发酵。
恩佐轻轻抬手，指尖抚过自己冰凉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洛恩掌心的温度。
温热、干净、独一无二。
他低声呢喃，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藏着最执拗的执念。
“不要离开我……洛恩。”
暮色沉沉，山野寂静。
无人知晓，这间破败的山神庙里，一颗孤独黑暗的种子，正为唯一的光，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