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外面，靠着墙慢慢滑到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抖了好一阵子。

那一晚，县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走廊里坐满了人。有家属，有厂里的工友，有来帮忙的村干部，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有个叫李国强的工人，四十多岁，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年，平时负责给烟花**装药。这次他命大，爆炸的时候他正好去厕所了，躲过一劫。可他手底下带的那几个小徒弟，有两个到现在还没消息。

李国强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旁边有人给他递烟他不抽，给他递水他也不要，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话：“我早说了那几间库房的防爆墙有问题，说了多少次了，没人听。”

旁边的人都没接话。

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烟花厂这个行当，安全规程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什么防爆墙要够厚，什么防火间距要够宽，什么静电消除装置要定期检查，什么操作人员要持证上岗。****，都有的。

可干起来呢？

订单赶的时候，加班加点，人歇机器不歇。安全检查来了，提前打扫卫生，把该藏的藏起来，该摆的摆整齐，应付过去就完事儿。工人培训？有，但也有不少人连操作规程都没背全就上岗了。

利润和安全，这两样东西说起来不矛盾，可真正到了做决定的时候，账不是这么算的。多开一条生产线，一天多赚好几万。停一天工，损失谁扛？

这些道理，赵德茂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县里对烟花行业的安全生产抓得越来越紧，检查的频率越来越高，罚款的力度越来越大，可有些东西根深蒂固，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有个老工人事后说起一件事，说事发前几天，三号车间那台卷筒机就不太对劲，有时候会冒火星子。有人跟**反映过，**说先凑合用，等这批订单赶完了再修。

谁也没想到，那点子火星，可能就是要命的那一根。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爆炸的原因还在查，但有些东西，其实早就摆在明面上了。这几年，南塘县的烟花厂不是没出过事。四年前隔壁镇的那次，烧了三个小时，两个人